
她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點得又快又急,生怕他反悔似的。
"好。"
這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尾音都帶著點藏不住的上揚。
她眼睛亮了亮,剛才還抿得發白的嘴唇微微彎起來,那張明豔的小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陸宴舟看著她明顯開心起來的神色,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他沒急著收回手,指腹似乎無意間又擦過她的臉頰。
那一下輕輕的,擦過她顴骨上那點細膩的皮膚,像是不經意的。
"什麼時候去領證?"
他問。
薑辭這時候腦子轉得飛快。
對她來說自然是越早越好,夜長夢多,柳月那邊不知道還會整什麼幺蛾子,沈寧也還在樓下不知道打著什麼主意。
早一天把證領到手,她就早一天在這家裏站穩腳跟。
"等你結婚申請報告批下來我們就去。"
陸宴舟聽完這句話,嘴角彎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書桌後麵,彎腰拉開了最底下的那個抽屜,從裏麵抽出薄薄一張紙來。
紙張是部隊專用的那種米黃色硬紙,左上角印著一行紅字。
陸宴舟把那張紙平攤在桌麵上,手指在上麵輕輕點了點。
"批下來了。"
薑辭站起身走到桌邊,低頭一看,結婚申請報告。
審批意見欄裏蓋著鮮紅的公章,日期是三天前。
她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配偶姓名"那一欄——
薑辭。
字跡工整,是他寫的,墨色已經幹透了。
薑辭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陸宴舟,想問的話太多了。
你什麼時候遞上去的報告?為什麼配偶名字從一開始填的就是我?
報告遞交上去的時候,陸安邦還沒拍板換親,連她自己都沒想過最後會跟他扯上關係。
陸宴舟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書桌邊緣,雙臂抱在胸前,姿態閑散,可那雙眼睛亮的很。
"很驚訝?"
他微微偏了偏頭,台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肩章上落了一圈暖融融的金色。
"我一開始想娶的就是你。"
薑辭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腦子裏飄過去了。
上輩子陸宴舟明明跟沈寧結了婚,可婚後兩人分隔兩地、形同陌路。
如果他一開始想娶的本就是她呢?
思緒還沒來得及理清楚,陸宴舟已經站直了身體。
他走過來,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掌心隔著藍布衫的薄布料,溫度暖融融地傳過來。
他推著她往門口走,步子不緊不慢。
"行了,早點休息。"
"明天早上吃完早飯,我們去領證。"
說完這句話,他把她送到二樓她的房間門口,站在門外,替她推開了那扇淡綠色的木門。
"進去吧。"
薑辭邁步進了房間,轉過身想說什麼,可陸宴舟已經替她把門帶上了。
薑辭站在門內,麵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愣了好一會兒。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看著窗外的月色發了半天呆。
薑辭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不懂陸宴舟到底要什麼。
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翻來覆去地烙餅。
各種畫麵攪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後半夜總算是睡著了,可夢裏也不消停。
她夢見自己已經嫁給了陸宴舟,住在家屬院裏,院門口種著一棵棗樹。
秋天的時候棗子落了一地也沒人撿。
陸宴舟常年出任務不在家,她一個人愛幹什麼幹什麼。
今天去供銷社扯兩塊布做衣裳,明天就種種菜,日子過得比沒結婚的時候還逍遙自在。
她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剝花生,心裏美滋滋地盤算著等運動結束就去找她爸。
結果夢裏的太陽忽然晃了一下,變成了一盞昏黃的台燈,有人在她耳邊喊了一聲。
"辭辭?該起床吃早飯了。"
薑辭這才睜開眼,外頭天光大亮。
門口傳來陳凝秀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醒了沒?早飯做好了,下來吃。"
薑辭懵懵地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下去。
她站起來就往門口走,手搭上門把的時候還沒完全清醒。
門拉開了一條縫,陳凝秀站在門外,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薑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抬手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叫了一聲。
"伯母?"
陳凝秀抿著嘴指了指她的頭頂:"丫頭,你頭上那兩撮毛是咋回事?"
薑辭歪了歪腦袋,看不見自己頭上,伸手胡亂摸了一把。
頭頂正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翹起來兩綹碎發,支棱著像兩根天線似的,怎麼摁都摁不下去。
她昨晚睡相大概是不太好,翻來覆去把頭發給蹭炸了,自己還不知道。
陳凝秀看著她這副懵懵懂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十八歲的姑娘剛睡醒,臉上還帶著枕痕。
眼睛半睜半閉的,那雙杏仁眼霧蒙蒙的,加上頭頂那兩撮不聽話的呆毛,又憨又嬌。
跟昨晚飯桌上那個三言兩語就把柳月堵得啞口無言的小狐狸簡直判若兩人。
"快回去洗把臉梳梳頭。"
陳凝秀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慈和得很。
"下來吃早飯,宴舟在等著你呢。"
薑辭這才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領證,陸宴舟說要帶她去領證。
"好好好。"
薑辭連連點頭,腳下發軟地飄回房間,一頭紮進洗漱間。
鏡子裏的姑娘確實跟隻炸毛的小貓似的,她趕緊舀了涼水澆在臉上。
冰涼的水激得她一哆嗦,總算把最後那點困意趕跑了。
她拿梳子沾了水把那兩撮呆毛壓下去,又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薑辭換了一件幹淨的白底碎花襯衫,這才出了門往樓下跑。
樓梯蹬蹬蹬地響,她跑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走得太快了,又放慢了步子,端著姿態往下走。
餐廳裏果然隻有陸宴舟一個人在。
晨光從南麵的窗戶照進來,在他深綠色的軍裝上鍍了一層金邊。
他坐在靠窗的那個位置,麵前擺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
薑辭走到桌邊坐下,陸宴舟把麵前那碗小米粥推到她跟前。
"先喝粥,暖暖胃。"
他說著話,手裏已經拿了一個煮雞蛋,在桌沿上輕輕磕了兩下給她剝開。
“領完證回來收拾一下,要搬到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