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說到最後,薑辭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可那眼神裏頭清清楚楚的寫著:你接著說,我看你今天能說出什麼花來。
柳月的臉色一變,薑辭這番話扣得帽子實在是板上釘釘。
薑辭把帽子反扣回來,扣得柳月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柳月的嘴角抽了抽,剛想開口拿自己嫂子的身份壓人。
陸安邦終於放下筷子,輕飄飄地看了柳月一眼。
"吃飯就吃飯,話那麼多。"
柳月被公公這句話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偏過頭,滿腔的火沒處撒。
一低頭正好看見沈寧正拿著筷子小口小口地喝粥,那個小心翼翼的樣子落在她眼裏,簡直像是在看她的笑話。
柳月騰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搪瓷碗被震得叮當響。
"看什麼看?!"
她衝著沈寧就嚷起來了,"一個個的都要爬到老娘頭上來了是吧?”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要不是你勾引知晨,今天能鬧出這麼大動靜?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看我笑話?"
沈寧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搞得愣了兩秒,手裏的勺子"當啷"一聲掉進碗裏。
她抬起頭,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嘴唇哆嗦著,可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敢說。
隻是低低地垂下頭去,肩膀微微顫抖著。
陸知晨坐在旁邊,到底還是縮了回去,低著頭扒碗裏的粥,假裝自己不存在。
陸言之終於看不下去了,低聲嗬斥了柳月一句。
"行了,少說兩句。"
柳月還要再說什麼,被陸言之一個眼刀瞪了回去,這才不甘不願地重新拿起了筷子。
可那頓飯她吃得咬牙切齒的,筷子戳在碗底發出"篤篤"的悶響。
薑辭慢悠悠地喝著自己那碗粥,覺得味道還挺好。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薑辭在碗裏最後一口米粥見底的時候,終於悄悄鬆了口氣。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左右看了一眼。
沒人注意她。
薑辭覺得自己抓住了一個絕好的機會,她不動聲色地把凳子往後挪了挪。
屁股離了椅子麵,腳尖已經悄悄轉向了樓梯的方向。
"我吃飽了,"她小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先上去休息了。"
說完她站起身,拎著裙擺就要往樓梯那邊溜。
步子邁得飛快,兩步就跨上了第一級台階。
"薑辭。"
身後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薑辭瞬間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過頭,看見陸宴舟正靠在餐桌旁的櫃子邊上。
"來書房一趟,談談。"
說完他轉身往一樓走廊盡頭那間書房走去,軍靴後跟落在地上篤篤響了兩聲。
薑辭站在台階上,後槽牙微微咬緊了。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她知道躲不過去,從在車上的時候她就知道陸宴舟遲早要找她好好聊聊。
薑辭在心裏歎了口氣,認命地調轉方向,跟在他身後往書房走。
書房的門半掩著,陸宴舟已經坐進去了。
薑辭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他正坐在書桌後麵那張寬大的藤椅裏。
他身子微微後靠,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從筆筒裏抽出一支鋼筆來,在指間不緊不慢地轉著。
鋼筆是英雄牌的,銀色筆帽在台燈下折射出一小片光斑,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間翻來覆去。
"坐。"
他朝書桌對麵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薑辭拉開椅子坐下來。
書房不大,靠牆一整麵都是書架,全是整整齊齊的軍事理論書籍和幾本翻舊了的《人民文學》。
書桌對麵牆上掛著一幅地圖,山川河流的線條被紅藍鉛筆標注得密密麻麻。
陸宴舟坐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半邊臉被燈光照得清晰,另半邊融在暗處。
薑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等著他先開口。
陸宴舟卻沒有急著說話。
他轉了會兒鋼筆,忽然停下來,把那支筆往桌麵上一擱,目光直直地看向薑辭。
"說說吧。"
他開口,語氣溫和,"你是怎麼想的?"
薑辭被這沒頭沒尾的問話搞得一愣,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啊?什麼怎麼想的?"
"結婚。"
陸宴舟重複了一遍,"你是怎麼想的?"
薑辭知道他向來直白,沒想到這麼直白。
薑辭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把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畢竟在陸宴舟麵前撒謊,她沒這個本事。
"或許,"她抬起眼看向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們能做假夫妻嗎?"
書桌那頭安靜了一瞬。
陸宴舟忽然嗤笑了一聲。
他身子往後一靠,藤椅被他壓得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那一靠的姿勢讓整個人的氣場忽然變了,原本還算溫和的壓迫感頓時濃烈起來。
"我沒有和陌生人當夫妻的習慣。"
陸宴舟慢條斯理地開口,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輕輕叩了兩下。
"還是你們那有這樣的習俗?"
薑辭抿了抿唇,她知道這行不通了。
可她現在真的很需要這樁婚事,需要陸家的庇護,需要一個安穩的落腳之處,需要等到她爸平反的那天。
她垂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小片弧形的陰影,嘴唇抿得有些發白。
陸宴舟看著她那副模樣,清豔的小臉上血色褪去。
整個人從剛才那個能跟柳月正麵交鋒的尖利姑娘,忽然變成了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貓兒。
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過了。
陸宴舟從藤椅裏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麵前。
薑辭還坐在椅子上,他站著她坐著,高低差讓這種壓迫感更濃了。
可他沒再端著那股逼人的氣勢,反而微微彎下腰,伸手替她拂了拂額前有些淩亂的碎發。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擦過她額角的時候微微發燙。
"我答應你。"
他的聲音低下來,比剛才柔和了不少,"你不願意的時候,我不會碰你。"
陸宴舟收回手,直起身,那雙眼睛裏的認真是實打實的,沒有半分敷衍。
"我們相處三年,三年之後,如果你仍然不願意接受我,我們離婚。”
“那時候你家的事應該也平反了,你想走就走,我不攔。"
薑辭愣住了,她沒想到峰回路轉,陸宴舟居然肯讓步到這個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