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人魚殺人案(三)
寧雲君用手撐著腦袋。
“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從我在這具身體醒來後,就發現我吃東西時,腦中會出現幻象。”
“我以為是所有食物都可以,卻並不是,隻能在特定的情況下才行。”
顧臨淵問:“比如?”
“必須是親手製作的,且隻能看到製作前後一天內的場景。”
“你這話好笑,有什麼不是親手製作的?”
“我說的親手製作,是必須包含製作者的心思,比如幫過我這具身體的老婦人,她心疼兒子做的饅頭,陳二痛苦糾結下做的窩窩頭,還有我手裏這塊,為女兒親手製作,且藏著隱秘心思的棗泥山藥糕。”
顧臨淵了然點頭:“那我怎麼也能看到?”
“應該是同心蠱的原因。”
“你剛才又是怎麼回事?”
“隻要刻意去看,頭就會疼,不過過一陣子就好了。”
“想不到你竟然有這種奇遇。”
見他戲謔的表情,寧雲君沒時間和他鬥嘴:“我叫你來,一是告訴你這件事,二是......你難道沒有看到嗎?”
顧臨淵瞬間嚴肅起來:“你是說幻象中的淡藍色眼睛。”
“對!你說那條人魚和崔家夫人不合,可為什麼畫麵裏她們關係很好,好得甚至有點......”
寧雲君頓住了,像在斟酌措辭。
她本想用磨鏡之癖,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
那雙眼睛的眉骨和下頜,她當時沒看真切,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她最終隻是含糊地接了一句:“......好得不太尋常。”
“你說,會不會不是同一個人?也許,還有人也有淡藍色的眼睛?”
顧臨淵沉吟片刻:“此事需要調查一番才是。”
寧雲君讚同點頭:“這事說不定與崔靈衣有關。”
她還有話沒說完。
她感覺也與自己有關。
顧臨淵還想勸她莫要參與此事,但見她亦然深陷其中,隻能勸她保護好自己。
第二天一早,他沒有著急去圓通寺,而是等寧雲君出來後交代了一番。
寧雲君從未覺得顧臨淵竟有如此囉嗦的一麵。
她敷衍地應了句,便與阿七上了馬車。
阿七依舊穿著一身黑,抱著劍,沉默地坐在角落。
諸葛晨明與寧雲君閑聊了幾句,便閉眼養神。
寧雲君看了阿七一眼又一眼,摸出包裏的雲片糕遞過去。
“吃嗎?”
阿七連動也沒動。
她也不覺得尷尬,自然地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她做的雲片糕與市麵上不同,糕裏添加了烘香鬆仁與幹荷細末,製出的糕片薄如蟬翼、透光瑩潤,入口米香清雅,甜而不齁。
寧雲君觀察到阿七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想了想,默默將雲片糕往他那邊放了放。
阿七身體僵硬了一瞬,還是沒有伸手去拿。
馬車到了。
寧雲君率先下了馬車,她故意沒拿雲片糕。
阿七有些驚慌,他不知道怎麼處理,他很想喊住寧雲君,但嗓子像被糊住了。
他無助地看向諸葛晨明。
諸葛晨明鼓勵地對他點了點頭,隨即跟著下了馬車。
阿七眨了眨眼,終於下了一個大決心。
他小心捧起雲片糕仔細包裹好。
他要交給寧雲君,還要告訴她不要隨意浪費糧食。
可寧雲君正在和諸葛晨明說話。
阿七腳底板發燙,捧著雲片糕的手心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糕......糕......”
寧雲君有心逗他,便裝作聽不太清的樣子,繼續和諸葛晨明說道:“你看,阿七都急了,剛才到底發現什麼了?快說說啊。”
就在剛才,諸葛晨明正與她說起言九解剖屍體後發現的問題,鼻尖忽然縈繞一股淡淡的海水味道,迅速轉頭看了過去。
阿七急了:“不是,是......”
寧雲君一把摁住他的手:“不急,咱們一步步來,先問問總捕頭發現了什麼。”
諸葛晨明回過頭來,什麼也沒說,徑直往崔明修房間而去。
崔明修正倚著床頭喝藥,一見他們來了,連忙起身相迎:“可是抓到了那人魚?”
諸葛晨明與寧雲君對視一眼,寧雲君率先開口:“真的是那人魚害的我母親嗎?”
崔明修頹廢地癱坐回去,滿心悲傷地望著寧雲君:“我知你怪我,可我也是被人魚蠱惑的啊!我與你母親總角之時兩情相許,發誓攜手一生,若我沒救那條人魚......我悔啊!”
崔莫上前安撫自家主子,替他開口:“小姐,主子知錯了,您就原諒他吧!”
寧雲君忽然想起顧臨淵的話。
“可是人魚,不是被你們殺死了嗎?”
“並沒有,當初我們隻是殺了她的肉身,可她的魂魄還在啊。”
“可那人魚要殺母親。”
崔明修眼眶通紅:“我也沒想到,小魚沒有表麵上那麼善良,我當時鬼迷心竅,不相信你母親的話,還以為她是嫉妒,結果那天你母親忽然墜湖,差點淹死。”
“她在掉下去前抓住了凶手衣裳上的珠子,我記得清楚,那是為小魚準備的衣服上的,雖然後來我慢慢發現不對勁,但當時還不信......”他聲音越低,“是她藏得太深了。”
“然後你母親請來了普濟大師要除掉她,結果她在臨死前說......我詛咒你,永生永世,身首異處,不得好死!”
崔明修驚恐極了,他想起了崔家主母死時的慘狀,喃喃道:“夫人她......真的是她......都是我的錯,你要殺就來殺我,為何害我夫人呐!”
寧雲君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崔明修說的話與府上眾人說的極為相似。
凡事總有兩麵,每個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講述的重點自然不一樣。
但為何崔府無論主子還是下人,說的都是一套話術?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這話術是提前商量過的?
她揉了揉眉心,事情有些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