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人魚殺人案(二)
顧臨淵很反感寧雲君參與案件。
一來,他們曾鬥個不休,每次都是寧雲君搶先一步。
二來,他怕寧雲君受傷。
她在夥房當差的那段時日,他的手背偶爾會有刺痛,他尋過去一看,果然是寧雲君的手又被燙了。
他很想將寧雲君供起來,但見她笑意盈盈與人說話,麻花辮在日光裏輕輕一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算了,何必與她計較。
可如今,不是劃破皮的小事。
這崔家遠沒有表麵那麼簡單。
崔家後院的池塘裏,他撿到許多魚鱗,比尋常的大上一倍,泛著金光。
聽下人說已經出現好多次了,每次清掃完,隔兩天又會冒出來。
顧臨淵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
他去找死者的貼身侍女。
侍女們穿著不俗,其中有位頭上還戴了金簪。
聽她們說,死者生前並無異樣,甚至還和她們開玩笑打趣,可是一轉眼就死在了珍珠堆裏。
“那人魚和你們主子是什麼關係?”
她們對視一眼,皆不敢說主子的壞話,還是在顧臨淵半恐嚇半脅迫下,才顫顫巍巍開口。
“那人魚名小魚,有一雙淡藍色的眼睛,她的眼睛會說話,能讓人不知不覺放下防備......就在那日,主子去看小魚,竟和家主發生了爭執,然後她就被家主打了!”
顧臨淵眉頭皺起:“繼續說!”
“主子去圓通寺請了普濟大師過來對付小魚,我們當時都在場,小魚在死之前說過一句話,她說......”
侍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眼前又重現那天可怕的情景。
烏雲大作,金色泡泡越來越大,最後砰的一聲炸裂開來,水滴如利劍刺向周圍的人。
“......我詛咒你,永生永世,身首異處,不得好死!”
侍女說完,嘴唇發白,身體搖搖欲墜。
她伸出手,手臂盡是紅色點點。
“當時她說完後,我們都沒當真,但這傷遲遲沒有好轉,如今主子死了,那下一個是不是就要輪到我們了?”
“快去找普濟大師,他一定有辦法的!”
她們慌亂說著,匆匆對顧臨淵行禮,便要結伴往外跑
“無稽之談!世上若真有詛咒殺人一事,那便沒壞人了!”
他見這些人六神無主的樣,揮手讓手下攔住他們。
顧臨淵雖不信鬼神之說,但可用這件事來嚇嚇寧雲君。
最好是嚇破膽,不敢插手此事。
可寧雲君聽完後,卻問了句:“你的意思,是那人魚害死的崔家夫人?”
她一點也不怕,反而隱隱有些感興趣。
顧臨淵疑惑地歪了下頭,意味深長地望著她:“你是崔家的嫡小姐,你不知道?”
寧雲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說呢。”
“哦,我忘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讓人無端生氣。
諸葛晨明看著他們有來有往,嘴角忍不住上揚。
見馬車裏安靜下來,他咳嗽了一聲:“看來此事有些棘手,崔家、圓通寺、人魚的來處,我們都必須查個清楚。”
他看向眾人:“這樣,寧雲君跟著我,明天一早再去崔家,顧臨淵你跑趟圓通寺,至於人魚......”
得不到展示機會的張衡,此刻終於逮到機會:“我,我,我!”
“你知道人魚是來自哪裏?”
張衡摸了摸腦袋,憨憨笑了聲:“我不知道,但我有雨落閣的牌子,打探點消息總能夠吧?”
等事情安排下去後,馬車已到了六扇門。
顧臨淵心有不甘,剛要和諸葛晨明說,卻被寧雲君打斷:“要不要吃點宵夜?”
顧臨淵剛要拒絕,卻話鋒一轉,應了下來。
阿宴已經睡下。
院子裏隻剩下他和寧雲君,還有阿七。
畢竟回味溯源太過離奇,寧雲君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便想法子將阿七打法走了。
阿七很幹脆,讓走便走,一句話也不問。
寧雲君望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忍不住說道:“這阿七,真有個性啊。”
“你不知道他?”
“我,該知道嗎?”
顧臨淵喝了梨花酒,緩慢開口:“當初醜戌之變,北元曾用藥人攻打我寧遠,他便是其中的一個藥人。”
“我有所耳聞,要想成為藥人,必須自小被五蟲侵蝕,每年斷骨重生,這樣才會武功超群以一敵百,但會大腦受損宛如嬰兒,北元人不想傷害他們自己的人,便從我朝抓小孩兒,為此還發生了嬰孩失蹤案!真是沒想到阿七竟然是藥人!”
顧臨淵點頭:“阿七心誌堅定,縱使被下了五蟲,仍保留一絲人性,諸葛晨明救了他,將他收做護衛,隻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讓阿七來保護你。”
寧雲君沒好氣回答:“不是他還能是你?”
“哼,你怎知我不會保護你?”
寧雲君撇撇嘴,也不知道當初殺她的是誰。
但如今不適合鬥嘴,她畢竟要取得他的信任。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不是想知道那幻象嗎?”寧雲君說著,咬了口崔家主母做的糕點。
這一次,畫麵又有所不同。
金紋魚尾袖子的主人放下了汗巾,動作親昵地順著崔家夫人的手臂一路往上,手指強硬與她交叉,兩個人貼在一塊兒,共同捏製糕點。
崔家夫人紅著臉回過頭,鼻尖與身後之人輕輕碰了碰,嘴角蕩起溫柔的微笑。
那人同樣滿目深情地回望著她,一雙淡藍色的眼睛,亮得像沉在深水裏的兩粒碎冰。
寧雲君注意到,那雙眼睛的主人眉骨比尋常女子更平直,下頜的輪廓也更分明,似乎像個男人。
但那畫麵一閃而過,她來不及細辨。
顧臨淵和她同時看到了這一幕。
他還想繼續往下看,幻象卻如煙般消散了。
“就是這個,這是怎麼回事?”
得不到回答,顧臨淵連忙回頭,卻見寧雲君捂著腦袋,趴在石桌上。
“寧嫿,你怎麼了?”
寧雲君被他扶著,虛弱的搖搖頭,似乎想要將頭疼搖晃掉。
“沒事,就是有些難受。”
嘴邊碰到茶杯,是顧臨淵正在喂她喝水,她半靠在他懷裏,就著姿勢艱難地喝了口茶,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等到寧雲君恢複正常後,顧臨淵又變成冷漠無情的樣子,彷佛剛才的關心失措隻是場幻覺。
“說說吧,”他食指和中指並攏,在桌麵上扣了扣,“這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