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月光雖明亮,但房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房間內悶熱的氣息漸漸退去,半夢半醒的謝奕恍惚覺得自己的臉一陣瘙癢,像有人拿羽毛來回刮臉,他拿手撓臉,越撓越癢。
他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他嘗試動動手指,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很重,根本動不了,像是有個人壓在了身上。
隻聽見笑聲自耳邊陰惻惻地響起,“我好冷啊。”
謝奕徹底清醒過來,一聲尖叫劃破寂靜的夜空。
還沒到後半夜呢,謝奕和謝夫人都蜷縮在被子裏,冷汗直冒,整個謝府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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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透過窗戶照在謝言笙的臉上,把她熱醒了。
她撐著坐起身,腦袋像炸開了一般,輕咳了幾聲。
昨天薅了一點金光,自己就又跑又跳,上房揭瓦,還以為沒事,結果暈過去了。
還是對自己太放心了。
景音被咳嗽聲吵醒,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去倒了杯水遞給謝言笙,“小姐,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謝言笙將水喝盡,幹啞的嗓子才好受些,“我沒事了,別擔心,你守了一晚,快去休息吧。”
景音眼眶蓄滿淚光,仿佛快哭出來,“那怎麼行,小姐,你現在身體很虛弱,要人照顧。”
“我暈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景音倒豆子似的,直把昨天的事完完整整講了一遍。
這楚塵逸倒是個好人,念在他給自己請太醫的份上,暫時不坑他錢了。
謝言笙靜靜地聽了一陣,感覺自己的身體沒那麼難受了。
景音講完後,恍惚想起自家小姐還沒洗漱用餐,忙忙碌碌地跑去準備了。
謝言笙翻身下床,去桌前摸出女鬼住的那隻符籙,“一會吃完飯,我們溜出去瞧瞧。”
女鬼待在符籙裏,略帶困意地回應,“可你不是才剛好嗎?”
謝言笙騙鬼,“我不是一般人,好的快。”
“真的假的?”
謝言笙轉移話題,“真的,對了,你先前說你是跟著他們回來的,從哪跟著的?”
女鬼道:“我不記得了,隻有一點模糊的印象,好像是片墳地。”
女鬼手說得亂七八糟,一會談天,一會說地,很努力地描述墳地裏有什麼。
謝言笙垂眸思量著什麼,壓根沒聽進去多少。
女鬼說,是在墓地遇見的孩子,而錢二隻負責把孩子帶到小屋,那就說明,是租孩子的那人幹的。
墳地,孩童?
民間認為孩童先天純陽,天靈未閉,陰煞邪祟不敢近身,所以有童子鎮墓這一說法,可活人鎮墓是被明令禁止的,常以紙童代替。
而且照錢二的說法,那人不止幹了一次。
那人經常往墳墓跑,還挖走陪葬品。
莫非是盜墓賊?
謝言笙麵色難看,她迅速地吃完早飯,收拾好東西後,就偷偷摸摸地翻牆來到昨天約好的後巷。
牆外,江青警惕地觀察四周,見謝言笙翻牆來了,一腳踹醒困暈的江白,就駕車啟程了。
馬車內,謝言笙見小桌上多了不少的瓶瓶罐罐,一股淡淡的藥香彌漫。
楚塵逸道:“謝姑娘,還真是福大命大,沒事了?”
謝言笙將手裏揣著的平安石扔給了他,“還行,活著呢,給你的謝禮。”
楚塵逸端詳起石頭,沒看出有什麼特別,更像路邊隨手撿的。
他將石頭揣進懷裏收好,“有點醜。”
謝言笙無視了這句話,“先去西市,我去買個重要的東西。”
而後一行人改道,江青把馬車穩穩當當地駕到了西市。
謝言笙心不在焉地帶著人,來到先前賣平安石的攤子。
還是那胡子白花的小老頭在熱情地嚷嚷,不同的是這次他買的是野菜,身邊還跟了個穿著藍衣裳的小男孩,文文弱弱,看起來是他的孫子。
老頭手裏拿著菜,餘光瞥見謝言笙來了,頓時眉開眼笑,“姑娘,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說著老人扔掉手裏的東西,把小孩喊來一同鞠躬道謝,“我的妻子和孫兒都好了,真是多謝你了。
謝言笙跟老頭寒暄了幾句後,問道,“老人家,那石頭現在有嗎?”
那老頭拍了拍那小孩的背,回答:“早就備好,一直等姑娘來拿呢,小泠,去把包好的平安石拿來。”
小泠滴滴答答走來抱著包袱,拍了拍上麵的灰後,鄭重地遞給謝言笙後,又一聲不吭地走了回去,像是個老成的小大人。
謝言笙對他挺好奇,走上前摸著他腦袋就是一頓揉捏,手感不錯。
楚塵逸看著幾人互動,壓低聲響朝謝言笙說,“謝姑娘,他們得的病尋常嗎?”
謝言笙道:“尋常的病也不需要我治啊。”
楚塵逸心道也是,跟著你再邪門的事也能見著。
鬼神一事,他向來半信半疑。
在皇宮裏也見過些能人異士,那些有能力的,多半神秘莫測,都不像謝言笙這般隨和。
楚塵逸思量著,不自覺地摩挲著她給的那塊平安石。
偶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謝言笙抬頭望去,看見林棲好似拿著什麼東西,在詢問過往的路人。
謝言笙朝他揮了揮手,“林縣尉,幹嘛呢?”
林棲快步朝兩人走來,行了一禮,“王爺,謝姑娘。我請人畫了那男人的像,來附近找找線索。”
楚塵逸問:“還沒有頭緒?”
林棲搖了搖頭,有些泄氣道:“我們查過入城登記,這人是從中州來的,名叫胡老黑,死因為烏頭堿中毒。
“我們派人把全部的客棧問了一遍,都沒人對他有印象,便打算出城找找。”
楚塵逸思索了片刻,拿過畫像,遞給了身旁的謝言笙,目的明確,請她支個招。
謝言笙接過畫像,看了半晌後,偷瞄了小泠一眼,“我們交易的是略買案,若有新的案件,一條線索五兩,捉到凶手四十兩,概不討價還價。”
楚塵逸拿出準備好的錢袋給了她,裏頭裝著二十兩銀子,“查清了再給你剩下的二十五兩。”
謝言笙掂了掂手裏的錢袋,“多謝惠顧。”
她從荷包裏摸出了幾兩銀子給老頭,“老人家,再幫個忙,你先前說住在城外,那你有沒有見過這人。”
老人連連拒絕,“姑娘,叫我老台就行。這人我倒是有點印象,嘶,在哪見過來著。”
小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畫上的人,氣鼓鼓地接過話,“我見過他,病好後,我去山上撿石頭,就看見他鬼鬼祟祟地從一個竹屋出來過。”
謝言笙又揉了揉他的腦袋,“也是郊林北邊的竹屋嗎?”
小泠點點頭,“是的,他大胡子長得嚇人,嚇得我石頭都掉了不少,我記得清楚。”
謝言笙笑道,“還挺記仇。”
一旁的林棲疑惑地問:“謝姑娘,你是算到這有線索嗎?”
謝言笙圍著他打量了一圈,“這是碰巧的,畢竟我剛見到胡老黑時,他鞋麵上沾了許多濕潤的泥土,京城內這幾日沒雨,又剛好我知道老台住在城外。”
“不過話說,你是剛當上這官沒多久吧。”
林棲聽完,鞠了一躬,“這您也知道啊,我確實剛當上沒多久。這也是我第一個案子,還請謝姑娘多指教。”
“小事,畢竟你們花錢了。”
下一秒,謝言笙話鋒一轉,“看來這人和租孩子的是一夥的,現在兩個案子變一個了。”
楚塵逸思索一會做出安排,“謝姑娘,你先去衙門清穢,我帶他們上山看看情況,我們再彙合。”
“江青你跟著謝姑娘,聽她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