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跟蹤我!”,謝言安脫口而出,但轉念一想,好像沒證據。
“嗬,這下我們的仇結大了。”說罷,手往下移了一寸,猛力按住她的肩井穴。
謝言安疼得直叫,瘋狂地扭動閃躲,甚至於在地下打滾,全身臟兮兮的,但身後的人始終穩穩按著她。
謝言婉一開始像是被點了穴道一樣,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直至聽見謝言安傳來顛三倒四的求饒聲,方才驚覺,快步拉開兩人,“都冷靜些,別打了。”
景音也來到跟前,死死揪住了謝言笙的袖子,“小姐,可以了,可以了,你身子不好,少動氣啊。”
謝言笙忿忿地戳兩下她的腦袋,就不再動手了。
氣氛逐漸冷淡下來,謝言安撲在二姐身上,嗚嗚嗚地低聲抽泣,剩下的仆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神卻暗搓搓地觀望。
謝言笙出聲警告,“若是你想找事,我不介意陪你玩,反正我無聊,但是你最好別牽扯我身邊的人,聽明白嗎?”
謝言安嚇得一激靈,連連點頭。
謝言笙滿意了,拉著景音要回去治傷。
一轉身,目光撞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眼含笑意。
原來是謝奕和謝夫人赴宴而歸,本來喜色盈盈地帶了許多同僚送的禮品,打算分點不打緊的給三個女兒。
卻聽見下人來告知,她們在柴房前打起來了。
謝奕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一揮衣袖,怒不可遏地趕過去,果然看見三個人亂作一團,尤其謝言笙這個逆女動手傷人。
謝夫人倒是笑容越發明媚,哄著謝奕消消氣。
先前她跟老爺提過讓謝言婉代替謝言笙嫁進王府的想法,卻被一口回絕。
這下好了,她再吹吹枕邊風,這事能成!
畢竟她從一見麵就知道,謝言笙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謝夫人溫聲軟語,“笙兒,這丫頭也不服管,何況姑娘間小打小鬧而已,老爺您消消氣。”
謝奕揮手一推,指著她們喝道:“你看看她們哪有姑娘家的樣子,毫無儀態在地上滾,到時候傳到王爺和侯府那裏怎麼辦,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謝言安被這麼一罵,哭都不敢了,急忙被丫鬟扶起來,理了理衣冠。
謝言婉帶著謝言安哐當一下跪在地上,又拽了拽謝言笙的衣袖,示意她冷靜後,道:“父親,我們......我們知錯了。”
謝奕痛心疾首地說:“謝言笙這逆女欠管教就罷了,言婉,你怎麼也跟著她們胡鬧。你真讓我失望!你......”
謝言笙嗬了一聲,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兩人,懟道:“你一個比鬼還陰,鬼都厭的東西,還有臉點評上人了,你也配。”
謝奕氣得胡子都發抖,死死地瞪著她,“孽障,我當初就不該接你回來!來人,人呢,把她給我抓起來。”
如之前一般,兩三個家丁瞬間圍了上來。
謝言笙瞥了眼身旁的人,隻見謝言婉唇齒緊咬,麵上止不住害怕,卻好好地把謝言安藏在身後。
謝言笙把她們帶到一個安全的位置,又把景音也塞到她身邊,“幫我照顧一下,我去打個架。”
畢竟小仇大賬,謝奕才是真的神憎鬼厭。
謝言笙真是氣急了,毫不顧忌地抓住一個衝上來的家丁,反手折了他的肩膀,用巧勁將人按著跪倒在地,那人連連求饒,完事踹到一旁,中途還不忘挑釁地看了眼謝奕。
遊刃有餘,不像個普通姑娘,更不像個病人。
謝奕死死攥著手,眼中滿是憤怒,“一群廢物,要是抓不住她,我把你們全都發賣。”
家丁聽見這話,紛紛撲上去抓人。
謝言笙折完一個又一個,喉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她隻得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保持清醒。
那群家丁似乎看出了什麼,想打車輪戰消耗她。
謝言笙果斷擒賊先擒王,繞開家丁,反腳踹向謝奕的腹部,讓他像個被踩的香蕉皮一樣,滑出了一段距離。
謝奕嚎叫一聲,疼得說不上話。
謝夫人驚慌大喊,“謝言笙,你瘋了,他是你父親啊!”
謝奕躺在地上,似乎疼得不行,說話斷斷續續,“孽......障,你......給我滾出去。”
謝言笙眼睛一亮,“可以啊,你現在馬上寫斷親書,寫完我就走,快點。”
她壓根就不怕離開,怕離不開才是。
皇上欽定的婚事,想退本來就麻煩,拿了退婚書隻是一步。
這下好了,跟謝奕斷親,就能把這爛攤子扔給他,自己甩手走人。
日後開個小鋪子瀟灑快活,想想都覺得美。
謝夫人倒是反應過來,瞬間捂住他的嘴,“老爺,您消消氣,笙兒隻是在外待久了,才回來難免性子不好。”
謝奕怒火中燒,但是謝夫人不斷安撫,一個勁給他使眼色。
婚約。
他們費了大半財產,籠絡了官員,在朝堂打配合,嘔心瀝血求來的,可不能毀了。
忍一時平步青雲。
眼看謝奕冷靜下來了,大有反悔的架勢,謝言笙輕聲嘖了一聲,“要斷親快斷,要是不斷,以後就少在我麵前晃悠,看見你們我生氣,你們也知道我身子骨弱,萬一氣出個好歹,看你們怎麼辦。”
謝奕死死瞪著謝言笙,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不是說小家小戶養出來的都膽小怕事嗎?
這孽障不僅不怕,甚至還敢來找事。
一個病秧子,還有一身本領,跟誰學的?
難不成車夫接錯人了?
就在這時,一陣匆忙的聲音傳來。
“老爺!老爺!門前有人拜訪。”,管事的著急忙慌趕來稟報。
可謝奕現在渾身疼,哪有空管,“不見,去打發掉。”
“可是......可是來人是攝政王啊!”管事的顫顫巍巍回答,要不是來人身份尊貴,誰也不敢在謝奕碰了一鼻子灰的時候擾他啊。
噗嗤
謝言笙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一歪,整個人脫力,跌坐在地上。
謝奕和謝夫人的麵上沾了少許,心下一驚,忙往後撤。
景音瞪大了眼,不管不顧地跑到謝言笙身邊扶住了人,腦中回想著大夫所教的東西,嘗試把脈。
小姐先天氣血虧空,肝氣暴怒上衝,脈內失血。
她顫抖地掏出身上帶著的小藥丸,就塞進謝言笙嘴裏。
一定要管用啊,小姐。
但過了一會,謝言笙並未清醒過來。
景音哇一下就哭了,小心地把謝言笙放好後,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想去找大夫。
“江青,趕快去把薛太醫帶過來。”一陣聲響從圍牆處傳來,楚塵逸當著眾人的麵,一手翻過圍牆,安穩落地。
他見到謝言笙暈倒在地,而謝奕兩人臉上帶著嫌棄,竟立馬退到後麵,不管不顧,臉色瞬間冷下來了。
“我久等不到謝姑娘出來,謝大人也拒不接見,事急從權,本王翻牆看看,不料她真在家出事了。”楚塵逸把家這個字咬得很重,大有質問的意味在,“怎麼回事?”
眾人一見是王爺,慌忙行跪拜禮。
楚塵逸揮手讓其他人起來,轉手又把想起身的謝奕敲了下去。
謝奕跪著,訕訕答話,“有勞王爺掛念,隻是幾個小女玩耍打鬧,不小心罷了,不曾想驚擾了王爺,罪過。”
楚塵逸看著那一群疼得歪七扭八的家丁,和縮在角落的女眷,“是麼,不如我向皇上提議,讓謝大人去邊塞好好玩。”
謝奕渾身一僵,想求饒,就見已經退休的薛老太醫,被帶著飛進來,直奔謝言笙去了。
“難怪這麼火急火燎地,這娃病那麼嚴重,快,把人送回房內,我給她施針。”,薛老太醫扶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喘著粗氣,看來方才被催急了。
薛老太醫帶著一行人回到聽暖閣。
楚塵逸不好進人家閨房,就先行離開。
謝奕恭恭敬敬地送他出去。
一路上沒人說話,氛圍一時有點緊張,謝奕摸不準王爺是什麼意思,既沒問責,也沒動作。
但照人先前的架勢和朝堂上給人使絆子的勁,怕不會善了。
不過好歹自己現在算是他半個嶽父,應當給幾分薄麵才是。
想到此處,他不禁挺直了幾分腰杆子。
楚塵逸壓根不瞧他,坐上馬車徑直離開了。
聽暖閣內。
薛老太醫忙碌了好一陣,見謝言笙沒醒,但麵色好轉了不少,他又開了方子,千叮嚀萬囑咐了讓她好生休息,少操勞。
景音一一點頭應下後,送人離開。
此時,屋內的燈火明滅恍惚,似乎下一秒就會被滅掉。
“你也遇見壞人了。”
話音還飄在半空,窗戶卻猛然被推開,而後火光不再跳動,隻安靜地燃燒著。
夜半貪涼,有鬼壓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