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楚塵逸神色一凜,緩緩道:“先前審過,咬死不交代。謝姑娘的本事不小,既然如此,一同去看看吧。”說罷,當即便朝堂外走去。
說是這般說,他衣擺翻飛,大步流星地走,絲毫沒有等人的意思。
劉清源可不敢怠慢,連忙跟上,心中焦灼地盤算該怎麼救人,這可是他們目前僅有的線索啊。
謝言笙緩步跟著,身旁有兩位衙役死死盯著,生怕她跑了。
牢裏燭火搖曳不定,空氣裏彌漫著爛蘋果般的腐臭味,令人不適。
走在廊道裏,還能隨機與犯人那滿是血絲的眼眸對上,好不駭人。
一行人趕到時,隻見葉三娘跪在一麵牆下,指尖摩擦牆麵留下道道血痕。
她聽見響聲,轉頭看過來,嘴裏嘿嘿嘿地笑著,神情呆滯。
下一秒,柳三娘變了動作。
她慢慢朝著眾人爬了過去,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抓向了開門衙役的腳踝。
其他人怔愣看著她,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那衙役的腳踝傳來陣陣痛感,竟是她的指甲嵌進肉裏,好似要活生生扒下一層肉,他被嚇得直叫娘。
那衙役猛甩腿卻怎麼甩也甩不開,其他人也不敢直接上手拽。
站在人群最後的謝言笙一把撥開眾人,將她的手輕拽了下來。
葉三娘見到她那一刹,笑意瞬間僵住了,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啪”
謝言笙拽著她的領子,給了她一巴掌,力氣不小,聲音清脆,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你還敢鬧,還有臉笑。”
這一頓操作下來,葉三娘確實靜下來,直接暈過去了。
謝言笙也一同坐在地上,撥弄她的眼皮,看麵相,仔仔細細端詳了好一陣。
回過神來的劉清源喊來獄卒,大聲斥責,“這是怎麼回事?”
一位瘦弱的獄卒顫顫巍巍地答話,“大人,我們看著呢,沒人進過這牢房啊。”
“那怎麼還會瘋呢?”
謝言笙認命地說了句,令人發懵的話,“不瘋才怪,三魂七魄,嚇丟了一魂兩魄。”
這怎麼可能?
常人若是被厲鬼衝撞,或是被上身幾日,丟了這麼些魂還不會令她震驚。
可謝言笙僅僅是幫她開眼見魂,就生生嚇丟了許多魂,真是冤枉啊。
何況她當時虛弱,開眼也不過維持片刻。
劉清源聽此,登時惱怒道:“謝言笙,你不但敢施邪術害人,還說出如此神神鬼鬼的話,來人,將她打入大牢。”
兩個衙役便上前製住她。
謝言笙被架了起來,腳步踉蹌,被壓到縣令跟前:“她暫時還活著,你們的線索沒斷,但想問她也夠嗆。不過我有辦法抓住凶手。”
一旁的侍衛江青探了探葉三娘的情況,確認謝言笙沒說謊後,就放開了她。
謝言笙轉了轉發疼的手腕,鄭重道:“你們抓人一個接一個死,本身就有問題,我何來妖言惑眾一說。”
楚塵逸插嘴:“謝姑娘有法子?”
謝言笙聽他這篤定的語氣,說道:“兩位查這案子許久,毫無進展,而我五日能查清,不過要報酬。”
楚塵逸望了望四周,冷冷道:“謝姑娘,可還記得自己是疑犯?要不在這牢裏待一陣,幫你回憶一下。”
謝言笙暗自白了他一眼,擺了個請的手勢,意思很明顯,那你自行解決。
兩位大人交談了一會,當場給了答複:“成交。”
牢房裏一陣兵荒馬亂,安頓好葉三娘後,一行人就出了牢房。
而不遠處,一位裝扮精致,身著華貴錦衣的貴婦人跌跌撞撞地朝他們走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身後還跟著幾位仆從打傘扇風。
“笙兒,你受苦了!”
謝言笙一眼看清那人,是她的母親,謝府夫人,李氏。
見來人是她,謝言笙隻覺著額角又泛疼,並不想見她,索性站在原地不動。
可謝夫人像沒察覺到似的,手死死攥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語氣心疼道:“瞧你都成什麼樣子,可有受傷?”
謝言笙:“。。。。。”
這一通檢查安慰下來,她快受不了了。
見她不搭話,謝夫人也不惱,轉頭對劉清源說:“大人,我這女兒打小身子弱,怎麼可能害人,還望大人明察。”
劉清源向她行了一禮,語氣平和,寬慰道:“郡夫人莫慌,隻是這案子蹊蹺,謝姑娘牽扯其中,尚有嫌疑,還不能同你回去。”
郡夫人是大昭朝命婦稱號,品級為正二品,劉清源可不敢怠慢,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她。
謝夫人聞言,聲音悲切:“大人,我這女兒自鄉而來,平日也不說話,多多少少患有癔症,況且她剛來大病一場,她病得神情恍惚,一言一行都不足為信呐。”
在場的人裏,連江白都品出些別的意味了。
字字句句,看似以病弱為謝言笙開脫,實際說哪怕她做了這樣的事情,但她身子弱,神誌不清,所以不作數。
這哪像為女兒開脫。
這下眾人看向謝言笙的目光,都帶著些同情。
反倒謝言笙麵色如常,畢竟她深知這書裏的謝夫人就是個佛口蛇心的。
上一秒能把犯錯的貼身丫鬟打個半死,下一秒就能脫口而出,我這是一片苦心啊。
謝言笙眼前發黑,踉蹌一步,下意識揉了揉額角,冷冷打斷幾人談話:“謝夫人,現在一個破瓷碗待在這,都比你在這更令我愉悅,既然你這麼為我,肯定也會立馬消失的對吧。”
謝夫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故作委屈地擠出一句:“笙兒,你這是什麼話,我在幫你啊。”
沒等她說完,謝言笙哇一下吐了。
一口血噴在她那昂貴的外袍上,謝夫人下意識攬著衣袍後撤,盯著謝言笙。
她嘴角滲出鮮血,身子軟綿綿的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她就近拽住了楚塵逸衣擺,整個人順勢席地而坐。
楚塵逸的外袍差點都被扒掉,身體瞬間僵住了,不敢動彈,整個人稍顯不悅。
謝夫人慌忙叫人扶住她,見她還有意識,鬆了一口氣。
劉清源見此景,實在不好耽誤她治療,再三權衡,:“謝姑娘,身子病弱,本官便讓她隨你回去治病,不過要隨時聽候傳喚,可明白?”
謝夫人喜滋滋地應下,就帶人打道回府了。
馬車上,謝夫人柔聲訓斥:“你已與侯府世子有婚約,還與其他男子拉拉扯扯,怎如此丟謝家臉麵,日後我會派嬤嬤教你識規矩,你就在府裏好好學。”
謝言笙懶得理她,閉目養神,還好她剛剛眼疾手快薅了些氣運,給自己掐了個訣,方才沒暈過去,不然指定兩眼一黑,重新投胎。
不過她也沒想到還真能拿來用,但人卻高興不起來,身旁有隻蒼蠅煩人。
謝夫人說完,又柔聲哄道:“那侯府世子家底豐厚,為人俊郎熱情,也不在乎你這病弱的身子,你嫁過去後,定要好好侍奉。”
馬車到了一處宅邸,朱門金釘,石獅守門,處處顯著華貴莊重。
聽了謝夫人一路瘋言瘋語的謝言笙,馬車一停,立馬腳底生風,往裏走,實在沒心思罵她。
她的視線穿過雕有麒麟獻寶的門樓,直直落在前廳的大門。
那裏隱約站了一群人。
謝言笙迎著人群的目光走過去。
為首的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背負雙手,身形挺拔,那正是她的父親,戶部侍郎。
此時日落西山,謝奕目光沉沉,臉色瞧著如腳下的影子一般黑。
謝奕氣得胡子都在顫抖,怒斥道:“逆女!還不過來認錯!”
謝言笙抬眸,看向他身後,左側站著謝言安,正衝謝言笙做鬼臉,瞧著十分嘚瑟,看來是告狀了。
左側是謝府的二小姐謝言婉眼眶微紅,正用帕子半掩著臉,一副溫婉可人的模樣,不愧是書中女主,人如其名,是位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
“言笙姐,今日在西市可威風了,不僅打人吵架,還去害人被衙門抓了,丟盡了謝府名聲。”見人不搭話,謝言安率先嘲諷,聲音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謝言笙和她對上視線,平靜道:“我丟臉?明明街上撒潑打滾,像猴子的人是你,街上人都看見了。”
謝言安重重一跺腳,指著謝言笙,惱怒道:“父親!你看她,不僅不知錯,還這般咄咄逼人,定要好好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