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禮還有兩天。
婚房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我蹲在客廳拆快遞,整理那些結婚要用的瑣碎物件。
阮星洵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進口車厘子,一邊拿著手機打遊戲。
“姐夫,這套男士香水不錯,我拿去用了啊。”
他指了指我剛拆開的一個禮盒。
那是溫頌年特意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高奢聯名款,價值大幾萬。
我沒有抬頭。
“那是阿年送我的結婚禮物。”
阮星洵撇撇嘴。
“不就是幾瓶破香水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姐姐說等結了婚,她會給我買更好的。”
他站起身,故意走到我身邊,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紙箱。
“姐夫,你別怪我說話直。”
“你這個人,無趣又死板,除了家裏有點臭錢,根本配不上姐姐。”
“姐姐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壓抑。她真正喜歡的是我這種充滿活力的男孩子。”
我把最後一樣東西放進收納箱,終於站起身,平視著他。
“你不用在我麵前耀武揚威。”
“既然你覺得她這麼好,你怎麼不光明正大地嫁給她?”
阮星洵臉色一變。
“你以為我不想嗎?要不是為了那兩套門麵房,姐姐怎麼可能娶你這個無趣的男人!”
他氣急敗壞地伸手去推我。
我側身躲開。
他用力過猛,一下子撞在了旁邊的多寶閣上。
“嘩啦”一聲脆響。
多寶閣上放著的一個紫檀木盒掉在地上,摔開了。
裏麵滾出一隻通透的玉扳指,斷成了三截。
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是我外公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價值連城不說,那是承載著我童年所有溫暖記憶的信物。
我曾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打算婚禮當天戴上。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秒,渾身的血液都直衝頭頂。
阮星洵看著地上的碎玉,也慌了神。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搶先一步跌坐在地上,捂著手腕開始痛呼。
“嘶......好痛......”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裴宛禎下班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到滿地狼藉,和坐在地上捂著手的阮星洵。
“怎麼回事?!”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毫無防備,後腰狠狠撞在茶幾角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緊張地把阮星洵扶起來。
“星洵,傷到哪了?我看看。”
阮星洵把手腕伸給她看。
上麵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連血絲都沒滲出來。
“姐姐,姐夫突然發脾氣推我,我不小心撞倒了那個盒子......”
他惡人先告狀,裝出一副隱忍的委屈模樣。
裴宛禎猛地轉頭,眼神凶狠地瞪著我。
“駱序珩,你發什麼瘋!”
“你知不知道星洵的手是敲代碼的?萬一傷了神經怎麼辦?”
我扶著茶幾站穩,指著地上的碎玉,聲音顫抖得厲害。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扳指。”
裴宛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不屑地嗤笑出聲。
“一個破玉環能值幾個錢?能有星洵的手重要嗎?”
“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立刻給星洵道歉!”
我死死盯著她。
試圖從那張我看了三年的臉上,找出一絲屬於人類的愧疚。
沒有,什麼都沒有。
隻有厭煩和對另一個男人的極端偏袒。
“我說了,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啪!”
裴宛禎一巴掌拍在旁邊的一個紙箱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駱序珩,我忍你很久了。”
“你從小嬌生慣養,脾氣差就算了,現在還學會撒謊了?”
“星洵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故意摔你的東西?”
“你今天必須道歉,否則這婚你別結了!”
她拿婚姻來要挾我。
她以為,我愛她愛到了沒有底線,隻要搬出不結婚,我就一定會妥協。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冷硬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眼眶泛酸。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斷玉,緊緊握在手裏。
尖銳的茬口刺破了掌心,疼痛讓我無比清醒。
“好,我道歉。”
我看著阮星洵,一字一句地說。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受傷。”
阮星洵得意地勾起唇角,把下巴靠在裴宛禎肩膀上。
“姐姐,我手好疼,帶我去醫院好不好?”
裴宛禎心疼地摟住他。
“好,我們馬上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
“把你那些破爛收拾幹淨,看著心煩。”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張開手。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蕭予霜的電話。
“予霜,把那個微型攝像頭連通我的手機。”
“還有,給我送一套最高規格的監控設備過來,我要把這個房子,變成透明的。”
“是,少爺。”電話那頭,蕭予霜的聲音冷靜沉穩。
我低頭看著帶血的碎玉。
裴宛禎,既然你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那我就讓你知道,失去一切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