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艱難地抬起頭。
靳司遙坐在輪椅上,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她手裏拿著一杯水,似乎也是失眠出來走動。
借著昏暗的壁燈,她看清了我慘白的臉。
還有我死死捂住胃部、幾乎痙攣的手指。
她眼底的防備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錯愕。
“你......”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痛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護士站......”
我用盡全力擠出三個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靳司遙沒有按呼叫鈴。
她轉動輪椅靠近我。
將手裏那杯溫水遞到我麵前。
“先喝一口。”
她的語氣依然生硬,但動作卻放輕了。
我顫抖著伸出手,接過水杯。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稍微緩解了一絲痛楚。
“謝謝。”
我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喘息。
靳司遙看著我。
“你也是來等死的?”
她的話直接而殘忍,卻也是這個療養院的常態。
我睜開眼,看了她一下。
沒回答。
她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轉動輪椅。
“我去給你叫護士。”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重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
我坐在房間的陽台上曬太陽。
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提示音。
“您尾號為4589的信用卡附屬卡已被主卡人停用。”
我看著這條短信。
顧清寒終於發現我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妥協。
所以她開始用經濟手段來逼迫我了。
以前隻要她一停卡,我連買菜的錢都沒有。
隻能低聲下氣地去求她。
現在,她以為這招依然管用。
可惜,我已經提前刷夠了療養院的費用。
微信裏,顧星宇發來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轉換成文字。
滿屏都是抱怨和指責。
“許庭深,你到底在鬧什麼?”
“你知不知道媽媽把你的卡停了,都是因為你不懂事!”
“蘇叔叔今天來家裏給我做飯了。”
“他不小心把你那個破八音盒碰掉在地上摔壞了。”
“他眼圈都紅了,媽媽還安慰了他好久。”
“你那破東西又不值錢,你別想借題發揮回來找事。”
“你就是嫉妒蘇叔叔比你體貼比你大度!”
那個八音盒,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前世,蘇辭也是在這個時候打碎了它。
我氣得紅了眼眶,顧清寒卻罵我不可理喻,說一個破木頭盒子也值得我欺負蘇辭。
顧星宇更是把碎片直接掃進了垃圾桶。
現在,看著這些文字。
我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我平靜地打下幾個字。
“摔了就掃幹淨,別紮到腳。”
發送完畢後。
我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去市中心的醫院複查。
療養院的車送我到了醫院門口。
醫生看著我的最新片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許先生,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腫瘤的擴散速度加快了。”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如果不采取極端幹預措施......”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可能連一個月都撐不到了。”
我看著片子上那片陰影。
“我知道了。”
“給我開一些強效止痛藥吧。”
“隻要能壓住痛就行。”
醫生歎了口氣,開了處方。
我拎著一大袋止痛藥走出醫院大樓。
正準備叫車回療養院。
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了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了顧清寒那張陰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