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婆的新書入圍了海外書展,我請了年假陪她一起去。
出發前一晚,我興奮得睡不著,把行李箱翻來覆去整理了三遍。
直到看到她經紀人楚珩遞來的三張登機牌,我愣住了。
她和楚珩的座位是並排的商務艙。
我的是經濟艙最後一排,中間座。
我看向老婆,她接過登機牌掃了一眼,語氣隨意。
"商務艙隻剩兩個位了,經紀人要跟我對行程,沒辦法。"
"就十二個小時,忍忍就到了。"
楚珩在一旁歉意地笑了笑。
"姐夫,實在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給你訂好的。"
經濟艙空調開得很足,乘務員卻說經濟艙的毛毯發完了。
我冷得實在扛不住,去商務艙找老婆借一條。
拉開隔簾的那一瞬間,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老婆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楚珩的頭枕在她的肩膀上。
像一對相依而眠的戀人。
兩個人身上裹著好幾條毛毯,層層疊疊的,像是怕對方冷似的。
我愣了好幾秒。
不停勸說自己隻是意外,同事出差靠一下肩膀也正常。
直到兩人的說話聲傳來。
楚珩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聲音裏帶著幾分慵懶。
"好久沒有這樣靠著你睡了,跟大學那會兒一樣。"
老婆的聲音很低很輕。
"那時候坐綠皮火車,你也是這樣靠著我,一靠就是一整夜。"
楚珩輕笑了一下。
"都八年了,你還記得。"
老婆沒有說話。
但卻把他往懷裏又攏了攏。
八年。
我和她認識才四年,結婚才三年。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什麼普通的經紀人。
而那張商務艙的座位表上,從來就沒打算留我的位子。
......
“紀淮,你還在那發什麼呆,提個行李怎麼這麼慢?”
晏疏桐不耐煩的聲音在傳送帶旁響起。
我收回僵硬的視線,拖著沉重的行李箱朝她走去。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我縮在經濟艙的中間座,手腳冰涼。
而晏疏桐和楚珩走在前麵,兩人步履輕鬆,有說有笑。
到了當地訂好的中餐廳,是晏疏桐提前安排的接風宴。
包廂門推開,裏麵已經坐了兩個人。
是晏疏桐這本書的出版社主編,也是我的多年發小,陸瑾舟。
還有我的親弟弟,現在是晏疏桐的私人助理,紀霖。
“疏桐姐,珩哥,你們終於到了。”
紀霖熟絡地迎上去,接過了楚珩手裏的限量版雙肩包。
陸瑾舟舉起酒杯,臉上滿是笑意。
“這杯敬我們的大功臣楚珩,要不是你四處跑動打點,這本《沉夜》也進不了海外書展。”
晏疏桐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和楚珩碰了碰杯。
我站在門邊,拖著行李箱,像個誤入片場的群演。
這本《沉夜》從構思到初稿,再到無數個熬夜修改的日夜,全是我替她完成的。
晏疏桐說她碰到了寫作瓶頸期。
我為了幫她,辭掉了原本的文案工作,在家查了半年的資料。
但現在,功勞全是楚珩的。
我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拉開最邊上的椅子坐下。
桌上擺著幾本剛印刷出來的精裝樣書。
我順手拿過一本,翻到了最後的一頁。
致謝名單上,白紙黑字印著三行。
“感謝我的靈魂知己楚珩,是他給了我光。”
“感謝主編陸瑾舟的專業把控。”
“感謝助理紀霖的辛勤付出。”
就到這裏結束了。
我的指尖停留在紙頁邊緣,微微顫抖。
沒有任何關於我的字眼。
哪怕是一個拚音首字母都沒有。
我抬起頭,看向正在給楚珩剝蝦的晏疏桐。
“疏桐,這本書的致謝裏,為什麼沒有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熱鬧的包廂裏顯得格外突兀。
晏疏桐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還沒說話,紀霖先翻了個白眼。
“哥,你別這麼敏感行不行?”
“你隻是在家裏幫忙挑了幾個錯別字,這也要搶功勞嗎?”
我看著我這個親弟弟,覺得十分陌生。
“那是我熬了六個月熬出來的底稿。”
陸瑾舟在一旁放下筷子,語氣裏帶著領導般的居高臨下。
“阿淮,出版有出版的規矩。”
“疏桐現在的定位是深情孤獨的才女作家,感謝丈夫算怎麼回事?”
“這是為了迎合市場,你也要為疏桐的事業大局考慮啊。”
晏疏桐讚許地看了陸瑾舟一眼。
她轉過頭看著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瑾舟說得對,你格局大一點,作為一個男人別總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小事。
我熬到重度脫發,胃出血進醫院打吊瓶換來的心血,在他們眼裏隻是一件小事。
楚珩輕輕歎了口氣,把麵前的那盤清炒苦瓜推到我麵前。
“姐夫,你別生疏桐的氣,她也是為了書的銷量。”
“這盤苦瓜是疏桐特意給你點的,她說你最近上火,吃點素的好。”
我低頭看著那盤泛黃的苦瓜。
我不吃苦瓜,我一吃苦瓜就會胃痙攣。
晏疏桐是知道的。
但我更清楚的是,楚珩對所有肉類海鮮過敏,他隻能吃全素。
隻不過他今天剛好因為急性腸胃炎,吃不了寒性的苦瓜。
所以這盤他吃不了的剩菜,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特意為我準備的”。
我沒有動筷子,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抽痛。
“你們吃吧,我有點累,想回酒店休息。”
我站起身,拿起包準備離開。
身後傳來晏疏桐毫無溫度的聲音。
“脾氣越來越大了,隨便你,別指望我去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