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異國他鄉的街頭,冷風吹得人清醒了幾分。
我獨自打車到了他們預定的酒店。
在前台辦理入住時,我報了晏疏桐的名字。
前台查了一下記錄,遞給我一張房卡。
“紀先生,這是您的單人房。”
我愣住了。
“我們是夫妻,不是訂了一間大床房嗎?”
前台抱歉地笑了笑。
“晏女士臨時改了安排,她和楚先生住頂層的連通套房,方便隨時對接工作。”
“您的房間在二樓走廊最盡頭,靠近電梯和設備間。”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房卡,指節泛白。
方便對接工作。
這個理由真是冠冕堂皇,挑不出一點錯處。
推開二樓那間房門,狹小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窗外就是酒店的排風扇,轟隆隆的聲音震耳欲聾。
我在硬邦邦的床沿坐下,從包裏拿出那本《沉夜》。
這半個月來,晏疏桐一直不讓我看最終的定稿版。
她說想給我一個驚喜。
我現在隻想看看,她到底改了什麼。
翻開第一章,我就僵住了。
書裏增加了一個全新的反派男配。
這個角色貪婪、嫉妒、心腸歹毒,為了得到女主的愛不擇手段。
最刺眼的是,這個角色的名字叫“紀淮”。
連名字都懶得改。
再往下看,裏麵的細節讓我渾身發冷。
反派紀淮的出身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十二歲那年被大火燒傷了後背,留下了一塊醜陋的疤痕。
這分明是我童年的真實經曆。
那塊疤痕,是我這輩子最深的痛,也是我從不示人的秘密。
隻有晏疏桐知道。
她曾經吻著那塊疤,說這是天使留下的勳章。
現在,她把它寫進了書裏,變成了千萬讀者唾罵的罪惡印記。
我合上書,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我拿著書,坐電梯直奔頂層的套房。
我要問清楚,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走到門前,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楚珩正穿著一件寬大的女士浴袍,領口微敞露出腹肌線條,坐在沙發上喝紅酒。
那是晏疏桐的浴袍。
晏疏桐站在窗前,正在打電話。
看到我進來,楚珩一點也不慌張,反而勾起嘴角。
“姐夫怎麼來了?你的房間空調壞了嗎?”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晏疏桐麵前,把書摔在茶幾上。
“晏疏桐,你書裏這個反派是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要用我的名字,還要把我的傷疤寫進去?”
晏疏桐掛斷電話,眉頭緊鎖。
“你懂什麼叫藝術加工嗎?”
“這個反派需要一個立得住的動機,用身邊的人做原型最真實,你連這個也要管?”
我渾身發抖。
“藝術加工?你把我的痛苦扒光了給所有人看,你叫這藝術加工?”
走廊裏傳來一陣幹脆的皮鞋腳步聲。
陸瑾舟和紀霖剛好回來。
看到這一幕,陸瑾舟雙手抱臂,冷眼看著我。
“紀淮,你在這發什麼瘋?”
“疏桐現在的書預售已經破十萬冊了,這個反派塑造得非常成功,讀者恨得咬牙切齒。”
“你作為家屬,提供點素材怎麼了?”
紀霖也走過來,嫌棄地推了我一把。
“哥,你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行不行?”
“珩哥為了這本書連軸轉了半個月,你一上來就鬧,還有沒有點良心?”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人。
我的妻子,我的親弟弟,我的發小,還有那個踩在我頭上的男人。
他們同仇敵愾,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罪人。
晏疏桐走過來,一把將那本書掃進垃圾桶。
“你要是再這麼鬧下去,明天的書展你就不必去了。”
“馬上給我回你自己的房間待著。”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麻煩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