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手機屏幕裏我爸還在被記者圍堵,輪椅上的孩子睜著那雙無神的眼睛看著我。
程詩妍的眼淚掛在腮邊,賀一鳴站在旁邊,嘴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吸了口氣,把手機翻了個麵拍在桌上。
“賀一鳴,你今天搞出這麼大陣仗,不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麵逼我點頭嗎?”
我抬手指向圍觀人群,和輪椅上的孩子。
“既然你們兒子已經重病命在旦夕,你們還冒這麼大的風險把他從醫院帶到這裏。”
“難道不是為了作秀給其他人看嗎?”
賀一鳴笑容僵了半秒,馬上又掛回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他沒接話,我替他說。
“我先說清楚,我爸今年七十,有高血壓。如果今天他被記者逼出個好歹......”
我停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
“我會報警。”
“誰慫恿的記者,誰堵的門,一個都跑不掉。”
賀一鳴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條裂縫。
我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程詩妍。
“還有你,程詩妍,你為了逼我就範,連親兒子的命都能拿來當籌碼。你每推這輪椅一步,每讓孩子說一句‘求求你’,都在暴露你自己。”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不叫母愛,這叫利用。”
“你在利用一個可憐的孩子,道德綁架我。”
程詩妍的眼淚停了。
她眼睛還紅著,又開口想說什麼,我沒給她機會。
我把臉轉向賀一鳴,這一回聲音抬得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賀一鳴,你自己就是機長,既然你兒子情況緊急,你為什麼自己不飛?”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出聲。
“你不敢,你怕死,你比我清楚這條航線飛進去是什麼風險。”
我往前踏了一步,逼到他麵前。
“所以你穿上這身機長製服、別上你的金質獎章,跑到我麵前來,讓我這個被你老婆親手撕掉執照的地勤去替你玩命?你自己坐在地麵上等現成的?”
周圍安靜得像被抽走了空氣。
剛才還喊著讓我救人的圍觀者,現在全盯著賀一鳴看。
他又張了張嘴,我抬手打斷他。
“我問題還沒問完。”
我盯著他,用當年坐在機長座上問他天氣簡報那種語氣。
“腎源怎麼來的?國外哪個醫院協調的?移植中心審批號是多少?”
賀一鳴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但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種縮,不是因為憤怒,是被擊中要害之後身體本能的第一反應。
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回答。
我把頭轉向程詩妍,隻看了她一眼,就把答案全看明白了。
她臉色沒變,嘴唇抿得很緊,但她的眼神飄了一下。
認識她十五年,我太清楚這個動作了。
她在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左飄,十年前我說她微博轉發量不對勁的時候她也是這樣飄的。
那一秒鐘的眼神,比任何調查文件都能說明問題。
這顆腎源,有問題。
我還想繼續追問,人群裏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祁機長,你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