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聲音不大,帶點怯意。
我轉過頭。
人群裏走出一個女人。
她三十出頭,穿一件素淨的開衫,頭發紮成低馬尾,臉上帶著那種很謹慎的禮貌。
她走到人群前麵,停下來,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敢看我。
我認出了她。
鄧嫻。
十年前那趟航班上突發急症的乘客。
我為了救她,改變航路衝進雷暴,差點把命搭在天上。
她被急救人員抬下飛機時拽著我的袖子不肯撒手,說一定會替我作證。
後來程詩妍舉報我,航司啟動調查,我找了她十幾次。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家裏人去樓空。
她在網上發過一條微博,隻寫了一句話:
【我與這次舉報事件無關,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那句話像最後一鏟土,把我埋進了地底。
現在她站在這兒,站在程詩妍和賀一鳴旁邊。
程詩妍臉上的淚痕還掛著,但嘴角多出了一種把控全場的篤定感。
她側身給鄧嫻讓出位置,語氣溫柔又心痛:“鄧姐,你跟大家說吧。”
鄧嫻抬起頭看我,眼圈泛紅,嘴唇在發抖。
“祁機長,我一直想當麵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哽咽,像一個被負罪感折磨了十年的人終於鼓起勇氣懺悔。
“當年的事我心裏一直放不下。”
“你為了救我違規操作,被處分被停飛,我嚇得六神無主。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你,不知道怎麼麵對記者,才選擇了逃避......”
她說到這裏,眼淚掉了下來。
周圍重新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點著頭,有人把手機舉得更高。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初站出來替你說話,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她伸手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我,目光懇切得讓人不忍心懷疑她的真誠。
“所以今天程小姐找到我,說你需要我作證,我立刻就來了!”
“我願意替祁機長作證,他當年絕不是惡意違規,他是為了救人!他是我這輩子最感激的救命恩人!”
她話音剛落,程詩妍立刻接上了,兩人銜接得天衣無縫,像是排練過。
“我們幫祁機長恢複名譽,祁機長幫我們救孩子。這才是最完美的結局。”
程詩妍看向我,目光懇切。
“祁越,隻要你肯飛這一趟,我立刻發表公開聲明,向公眾澄清當年所有誤會。”
為了讓我運送腎源,他們甚至願意為我恢複名譽。
這讓我越發確定自己的猜想。
我後撤幾步,拿起了掛在腰間的對講機,熟練地切到機場公安專用路線。
“我舉報航司機長賀一鳴意圖走私人體器官,請你們立刻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