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當天晚上。
晚飯的氣氛,比昨天更加詭異。
嶽母不停地給我和林薇夾菜,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林濤也一反常態,主動給我倒酒,說著一些不鹹不淡的客套話。
我知道,下午的錄音,他們心裏有鬼。
這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林薇夾在中間,如坐針氈。
她幾次想開口緩和氣氛,但看到我麵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阿默,我知道,陽陽上學這件事,你心裏不舒服。”
酒過三巡,嶽母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她放下筷子,歎了口氣,眼眶說紅就紅。
“但我們也是沒辦法。林濤他一個人帶個孩子不容易,陽陽又正是關鍵時候,我們做長輩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啊。”
她開始打感情牌,試圖用親情來綁架我。
“你跟林薇感情這麼好,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你說對不對?”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我知道你疼暖暖。”
“你放心,等以後林濤條件好了,我們一定好好補償暖暖。”
“暖暖喜歡什麼,我們就給她買什麼。”
畫大餅,空頭支票。
這些年,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媽,別說了。”
林薇拉了拉嶽母的衣袖,臉色有些蒼白。
她知道,這些話根本說服不了我。
“姐,你怎麼說話呢?媽說得不對嗎?”
“我們是一家人,姐夫幫我不是應該的嗎?”
林濤借著酒勁,聲音大了起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我。
“陳默,我跟你說,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兒子上那個學,是名正言順的。”
“那房子是我爸媽的,戶口本上也是我爸媽的名字,他們想讓誰上就讓誰上,你管得著嗎?”
他終於露出了真麵目。
無賴,且理直氣壯。
“林濤,你閉嘴!”
林薇急了,站起來嗬斥他。
“我閉嘴?姐,你是不是糊塗了?”
“你胳膊肘往外拐啊?他一個外人,還能比你親弟弟還重要?”
林濤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客廳裏,頓時亂成一鍋粥。
嶽母在一旁“哎喲哎喲”地勸著,實際上卻是在拉偏架。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林濤你也是,怎麼跟你姐夫說話呢?快給你姐夫道歉。”
嘴上說著道歉,眼神裏卻全是“我兒子說得對”。
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我隻是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看著林薇在中間左右為難,滿臉淚水。
看著嶽母和林濤,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直到林濤把矛頭再次對準我。
“陳默,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你要是敢因為這點小事跟我姐鬧,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指著我的鼻子,滿臉的囂張。
我緩緩地抬起眼皮,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落在他身上。
“收拾我?”
我輕輕地吐出三個字。
林濤被我的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想幹什麼?”
我沒有理他,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林薇。
“林薇,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混亂的客廳裏,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現在,帶著暖暖,跟我回房間。”
“或者,留在這裏,跟他們一起,做你的好女兒,好姐姐。”
我給了她一個選擇。
一個切割過去,或者被過去吞噬的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薇身上。
嶽母的眼神裏,是威脅。
林濤的眼神裏,是警告。
而我的眼神裏,是平靜,平靜到絕望的最後通牒。
林薇的身體在發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看看我,又看看她的母親和弟弟。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阿默。你別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媽和弟弟也不是故意的。”
她還在試圖和稀泥。
她還在抱著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可以兩全其美。
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昨天到現在,林薇沒有為暖暖說過一句話。
她沒有質問過她的父母,為什麼搶走女兒的名額。沒有對林濤說過一句“這不公平”。
她隻是在求我忍,求我讓,求我不要讓她為難。
在她的天平上,我和暖暖,從來就不是被選擇的那一端。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涼。
我明白了。
在她心裏,我和暖暖,永遠排在她那吸血鬼一樣的原生家庭後麵。
我點了點頭,不再看她。
“好,我知道了。”
我轉過身,對還在哭鬧的嶽母和叫囂的林濤說:
“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那套房子嗎?”
“我給你們。”
“但是,從今天起,你們一家人,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這套新房,你們也該搬出去了。”
我的話,像一顆炸彈,在客廳裏炸開。
“你說什麼?”
嶽母停止了哭泣,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陳默你瘋了?這是我女兒的家,你憑什麼趕我走?”
“憑什麼?”
我冷笑一聲。
“就憑這套房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這是我的婚前財產,跟林薇,跟你們,沒有一分錢關係。”
我拿出手機,調出了房產證的照片,放在他們麵前。
嶽母和林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一直以為,這套新房也是婚後財產,他們可以肆無忌憚。
他們沒想到,我早就留了一手。
“至於那套學區房。”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驚恐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道:
“首付是我出的,這件事,我們有聊天記錄,有轉賬憑證。”
“雖然房貸用的是林薇的卡,但那張卡裏,每個月我的工資是大頭。”
“這些,銀行流水都可以證明。”
“按照法律,我有權要求分割這套房產的相應份額。”
“或者,要求你們,返還我當初支付的全部首付款,以及這些年的資金占用利息。”
“你們自己選。”
我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了他們麵前。
不是商量,是通知。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嶽母和林濤,像兩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算計,在絕對的證據麵前,不堪一擊。
而林薇,她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陌生和恐懼。
她可能從來沒有想過,一向溫和忍讓的我,會有如此決絕的一麵。
是啊。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更何況,他們觸碰的,是我視若生命的底線。
那就是我的女兒,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