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那頓晚飯,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或者說,從嶽父林建軍昨天晚上說出那句話開始,這個家,就已經散了。
我提出讓他們搬走之後,嶽母和林濤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隻是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也不動。
似乎想用這種沉默的對抗,來讓我收回剛才的話。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走進暖暖的房間,她已經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痕。
剛才客廳裏的爭吵,還是嚇到她了。
我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心裏最後的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消。
為了她,我必須堅強。
我關上暖暖的房門,回到客廳,發現林薇正坐在我的對麵,眼睛紅腫。
“阿默,我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走到哪一步了?”
我平靜地反問。
“是你,還是我,把我們逼到了這一步?”
“是你的家人,一次又一次,毫無底線地索取。”
“是你的沉默和默許,讓他們覺得我好欺負,讓他們的貪婪,變本加厲。”
林薇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
“我累了,林薇。”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這幾年,我一讓再讓,一退再退,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他們把我的女兒當成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換來了他們理直氣壯地霸占我的一切。”
“我真的累了。”
那一夜,我們分房睡的。
這也是我們結婚七年來,第一次。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家裏很安靜。
嶽母和林濤已經走了。
林薇也去上班了,隻在餐桌上留了張紙條,上麵寫著:我去單位了,早餐在鍋裏。
我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我沒有吃她留下的早餐。
我給暖暖的私立學校打了電話,請了三天假。
然後,我開車帶著暖暖,去了海邊。
我們需要一個清靜的環境,來治愈彼此心裏的傷。
我們在海邊的酒店住了三天。
白天,我陪著暖暖在沙灘上堆城堡,撿貝殼。
晚上,我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
這三天裏,林薇給我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信息。
我一個都沒接,一條都沒回。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無非是想讓我冷靜下來,然後回去,繼續扮演那個“顧全大局”的好女婿,好丈夫。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演了。
第四天早上,我帶著暖暖回到了市區。
我沒有回家。
我把車直接開到了城西那套學區房的樓下。
開鎖師傅已經等在了那裏。
“是陳先生嗎?”
“是我。”
“證件都帶了吧?房產證,身份證,我們得核對一下。”
“都帶了。”
我把準備好的材料遞給他。
師傅仔細核對後,點了點頭,開始工作。
老舊的防盜門鎖,在他手裏沒堅持幾分鐘,就“哢噠”一聲,被打開了。
我讓他換上了我帶來的那把全新的A級鎖芯。
從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別想再踏進這間屋子一步。
換完鎖,我付了錢,送走了師傅。
我站在門口,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和筆。
我想了很多種措辭。
有憤怒的,有嘲諷的,有絕情的。
但最後,我隻在紙上寫下了兩行字。
字跡冷靜,且克製。
我從口袋裏掏出膠帶,把這張紙條,工工整整地貼在了嶄新的防盜門上。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裏積壓了多年的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我牽著暖暖的手,轉身下樓。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後那扇緊閉的門,隔絕了過去那些令人窒息的人和事。
我知道,當我把這張紙條貼上去的時候,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林家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退了。
一步都不會。
門上貼著的那張紙條,迎著風,微微晃動。
上麵寫著:
“房子我要賣了。你們搬走之前,把我墊的那幾年物業費結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