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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工作組進村的那天,整個村子敲鑼打鼓。
三叔一家特意在門口擺了三桌酒席,把拆遷辦的幾個基層工作人員強行拉過去吃飯喝酒,大金鏈子小手表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幾位領導,辛苦了辛苦了!”
三叔端著酒杯,滿臉紅光地巴結著:
“我們家那棟樓,可是咱們村的門麵。”
“麵積大,地段好。您幾位在核算的時候,可得給多照顧照顧。”
“等拆遷款下來,少不了各位的好處。”
宣強也在旁邊跟著發中華煙,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正提著工具從廢品站出來,三嬸立刻端著一盤吃剩的雞骨頭,故意走到我麵前,扔在地上。
“喂,收破爛的,看見沒有?這就叫實力。”
三嬸雙手叉腰,大紅嘴唇一翻一翻的:
“領導們都在我們家吃飯呢。”
“你那破後院,一會人家順手給你量一下就行了。”
“別怪做長輩的不提醒你,拿著你那幾萬塊的補償款,趕緊去鄉下買塊地繼續收垃圾吧。”
“以後我們家住進了市中心的大房子,你連我們家的門鈴都不配按!”
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隻是默默地站在那裏,看著拆遷辦的那幾位工作人員。
那幾個人其實根本沒怎麼理會三叔的巴結,反而時不時地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帶著一絲古怪和畏懼。
因為他們的上司王明,今天早上親自給他們開了會,重點強調了後院宣墨先生的資產核算,必須用最高標準,不能出半點差錯。
“哎,那不是宣墨嗎?”
這時候,宣強喝得有點多,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指著我哈哈大笑:
“領導,你們快看看,這就是我們村的釘子戶。”
“天天守著一堆破爛,以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一會核算的時候,直接給他按最少算!”
那幾個工作人員有些尷尬地放下酒杯,其中一個組長擦了擦汗,站起身說:
“咳,宣先生,宣強先生。”
“既然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那我們就正式下發第一批核算通知書和補償意向書了。”
三叔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猛地一拍大桌子:
“好!太好了!快拿出來讓我們看看,到底能拿多少個五百萬!”
三嬸也急切地湊了上去,恨不得把眼睛貼在那些文件上。
村裏的鄰居們也都圍了過來,大家都在好奇,這個村裏平日裏最風光的家庭,到底能拿到多少天價補償。
組長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厚厚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三叔,又看了一眼站在外圍的我,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先走向了三叔。
“宣大發先生,這是你們家的核算結果。”
“經過市規劃局和拆遷辦的聯合鑒定,你們家前院的小樓屬於嚴重違章擴建。”
“臨街的兩間商鋪,因為沒有合法土地證和審批手續,屬於違法建築。”
“按照規定,不予任何現金補償和房屋安置。”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院子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樹上的知了好像都停止了叫喚。
三叔嘴裏的酒甚至還沒咽下去,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三嬸的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她尖叫了一聲:
“你說什麼?你放屁!我們家這麼大一棟樓,怎麼可能不賠錢?!”
組長臉色一沉,公事公辦地繼續讀道:
“扣除違建部分後,你們家合法居住麵積僅為六十平米。”
“最終評估補償總額為:現金一百八十萬人民幣。”
“無安置房。並且,由於你們長期侵占公共通道,需繳納兩萬元的罰款。”
三叔身子一晃,差點一頭栽在酒桌上。
宣強手裏的中華煙掉在了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
“一百八十萬......沒有安置房?”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竊笑。
“我的天,天天吹牛說分五百萬,結果連兩百萬都沒有。”
“連房子都不給分,這一百八十萬在城裏連個首付都不夠吧?”
三嬸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作孽啊!欺負人啊!老天爺不睜眼啊!我們不搬!我們絕對不搬!”
組長冷冷地看著他們:
“不搬就是抗拒國家規劃,到時候會有法院強拆。”
“通知書已經送達,請在三天內簽字。”
說完,組長轉過身,在一眾鄰居震驚的目光中。
快步走向了一直站在角落裏、默默無聞的我。
他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恭敬的笑容,雙手將第二份更加厚重的文件遞到了我的麵前。
“宣墨先生,這是屬於您後院的獨立核算通知書。請您過目。”
那一刻,前院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地紮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