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堂哥宣強結婚這天,前院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大紅的拱門從村口一路鋪到了前院門口,鞭炮聲震耳欲聾。
村裏的鄰居都來賀喜,三叔三嬸穿戴得煥然一新,站在門口笑得合不攏嘴。
我穿著一身幹淨但洗得發白的衣服,手裏拿著一個紅包,從後院走了出來。
還沒走到正廳,三嬸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那張塗滿了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把將我攔在走廊拐角。
“你出來幹什麼?!不是讓你死在後院嗎?”
三嬸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厭惡,眼睛狠狠地剜著我。
我舉了舉手裏的紅包:“三嬸,堂哥結婚,我來送個隨禮。”
紅包裏裝了兩百塊錢。
三嬸劈手奪過紅包,當場就拆開了。
看到裏麵隻有兩張紅鈔票,她頓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周圍幾個鄰居都聽到了:
“兩百塊?宣墨,你打發要飯的呢?”
“全村就數你開廢品站賺得最臟,結果就拿兩百塊錢出來丟人現眼?”
“新娘子家裏的狗,一天夥食費都不止這個數!”
幾個好事的鄰居圍了過來,指著我指點點。
“哎喲,兩百塊確實少了點,好歹是堂兄弟。”
“人家開廢品站的,能有幾個錢?一身酸臭,能來就不錯了。”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三嬸更得意了。
她把那兩百塊錢塞進自己的名牌包裏,指著後麵的廚房說:
“行了行了,拿了錢就趕緊滾去後廚幫忙洗碗切菜!別在前頭大廳晃蕩。”
“一會新娘子的貴客們都要入席了,你這副窮酸相。”
“要是讓親家看見,指不定以為我們宣家有什麼要飯的親戚呢。”
這時候,三叔陪著幾個看起來像是有錢人的老頭走過來。
看到我站在這裏,三叔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覺得在朋友麵前丟了麵子,不耐煩地揮手:
“宣墨,聽你嬸子的話,去後廚。”
“今天這裏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一個收破爛的,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坐在這裏不合適。”
我看著三叔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心裏冷笑,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三叔,當年我爸媽過世,你們家蓋這棟樓的時候,好象也沒嫌棄過我爸媽的錢臟吧?”
我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三叔的麵子瞬間有些掛不住了,眼神閃爍了一下,惱羞成怒地低吼:
“胡說八道什麼!大喜的日子,你提死人幹什麼?”
“真是晦氣!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媽份上,今天連後門都不該讓你進來!”
“就是,沒良心的白眼狼!”
三嬸跟著叫囂:“當年要不是我們收留你,讓你在後院擺弄那些垃圾,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現在長本事了,敢跟長輩頂嘴了?”
我沒有再和他們爭吵,甚至覺得他們的表演有些可笑。
我最後看了一眼三叔和三嬸此刻醜陋的嘴臉,心裏默默計算著林律師那邊報告出來的日子。‘行,我去後廚。’我平靜地轉過身,腳步沒有半分沉重。”“行,我去後廚。”
我轉過身,走向後麵的廚房。
在路過大廳窗戶的時候,我看到宣強正穿著筆挺的西裝,滿臉巴結地給一個中年男人敬煙。
那個中年男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王明。我高中三年的同桌。聽說他現在在拆遷辦混得風生水起,大小是個領導。
三叔家為了拆遷的事,果然把他請來了。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宣強圍著王明轉。
宣強根本不知道,他費盡心思想要巴結的拆遷辦領導,是我高中三年的同桌。
在得知他是宣墨的堂哥、並且天天欺負宣墨之後,已經在心裏把他們家劃進了黑名單。
“宣墨,你等死吧。”
我聽見三嬸在屋裏跟幾個鄰居聚在一起,一邊嗑瓜子一邊嘲笑:
“就他這德行,一輩子就是個收破爛的命。”
“就算給他一間皇宮,他也能在裏麵堆滿垃圾。”
“強子說了,等這次拆遷款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找幾個人把後院的廢品站砸了,把這喪門星徹底趕出村子!”
我冷冷地看著那些附和著大笑的人。
拆遷?
對,城中村確實要拆遷了。
但他們可能還沒搞清楚,這塊地到底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