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是雲梔幼兒園的親子運動會。
這半年來,謝知菀很少回家,更別提參加雲梔的活動。
但這次,她居然主動在日曆上畫了圈。
三天前,她還特意帶回了一套藍色的親子運動服。
“這是給梔梔買的,周末我跟你們一起去。”
她把袋子放在茶幾上,語氣裏帶著少有的歉意。
“前陣子太忙了,忽略了你們,這次算補償。”
雲梔當時高興得圍著茶幾跑了三圈。
那天晚上,她甚至抱著那套運動服睡覺。
運動會當天早上,雲梔六點就起床了。
她穿戴整齊,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爸爸,媽媽怎麼還沒從書房出來?”
我正在廚房準備便當,聞言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
推開書房門,裏麵空無一人。
書桌上放著那件屬於謝知菀的大號藍色運動服。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庭洲臨時要加個班,沒人送時嶼去擊劍課。我先去接他,你們自己打車去幼兒園,我盡量趕過去。”
我盯著那張便簽,心頭泛起一陣熟悉的冷笑。
“爸爸,媽媽呢?”
雲梔趴在門框上往裏看。
我把便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起那件藍色的衣服。
“媽媽公司臨時有個急事,她晚點到。”
“哦。”
雲梔眼裏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笑臉。
“沒關係,媽媽說了今天一定會來的。”
到了幼兒園,操場上滿是穿著各色親子服的家庭。
我和雲梔穿著藍色的運動服,站在人群中顯得有些孤單。
第一項是兩人三足比賽。
老師在台上用大喇叭喊著集合。
我蹲下來,把綁帶係在我和雲梔的腳踝上。
“爸爸,要不我們等媽媽來了再跑吧?”
雲梔頻頻回頭看向操場入口。
“不等了,我們先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砰”的一聲槍響,比賽開始。
我和雲梔配合得還算默契,但畢竟我一個人帶著她,不如那些父母雙全的家庭跑得穩。
快到終點時,旁邊賽道的一個爸爸突然滑倒。
連帶著把我們這邊也撞了一下。
我和雲梔重重地摔在塑膠跑道上。
我的膝蓋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梔梔,摔到哪沒有?”
我顧不上自己,趕緊去看雲梔。
雲梔的掌心蹭出了一片血絲,但她咬著嘴唇,沒哭。
“爸爸,我不疼。”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入口處傳來。
“那是誰家的媽媽啊,好有氣質。”
“穿的親子裝好特別啊。”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
謝知菀走進了操場。
她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高級定製運動服。
手裏牽著同樣穿著黑色小西裝的陸時嶼。
賀庭洲跟在旁邊,穿著同款的黑色運動裝,俊朗修長。
他們三個人走在一起,就像雜誌上走下來的完美家庭。
雲梔從地上爬起來,連掌心的血都顧不上了。
“媽媽!”
她一邊喊,一邊拖著還在流血的手往那邊跑。
謝知菀聽見聲音,轉過頭。
她看到了滿身灰塵、跌跌撞撞跑過去的雲梔,還有跟在後麵的我。
她沒有上前迎接,反而皺起了眉頭。
“怎麼弄得這麼臟?”
雲梔跑到她麵前,張開雙臂想要抱抱。
謝知菀卻往旁邊閃了一下。
“別碰,時嶼的衣服是黑色的,別蹭上灰了。”
雲梔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掌心,又看了看謝知菀筆挺的衣服,慢慢把手背到了身後。
“知菀姐,你看梔梔的手流血了。”
賀庭洲皺起眉頭,眼底浮現出虛偽的擔憂。
“鶴辭哥是怎麼照顧孩子的,哪怕是個大男人,也不能讓孩子摔成這樣啊。”
我走到謝知菀麵前,冷冷地看著她。
“你不是去送他上擊劍課了嗎?怎麼來這了?”
謝知菀的眼神有些躲閃。
“時嶼說沒見過幼兒園的運動會,非要過來看看。”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說。
“他沒有媽媽,在擊劍班總是被排擠,我帶他出來散散心怎麼了?”
“所以呢?”
我指著那一身刺眼的黑色。
“你連衣服都換了,就是為了來給別人當媽媽?”
“你能不能別這麼不可理喻!”
謝知菀似乎被戳中了痛處,聲音拔高了幾分。
周圍有幾個家長已經看了過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脾氣。
“正好,待會的親子接力賽,我帶時嶼跑一棒。他一直想體驗一下。”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這是雲梔的幼兒園!接力賽是按家庭報名的!”
“你跟老師說一聲不就行了?就說時嶼是雲梔的表哥。”
她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謝阿姨,是不是時嶼惹叔叔生氣了?”
陸時嶼拽了拽謝知菀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要是叔叔不願意,時嶼就不跑了,時嶼去旁邊看著你們跑。”
謝知菀立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
“別瞎想,阿姨答應你的事,肯定做到。”
她轉頭看向雲梔。
“梔梔,你是大孩子了,要大度一點。把接力棒讓給時嶼哥哥,好不好?”
雲梔盯著謝知菀的眼睛。
“可是媽媽......這是我練了好久的比賽。”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
“我已經把兩人三足搞砸了,我想和媽媽一起跑接力賽。”
謝知菀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他連媽媽都沒有,你讓一次會少塊肉嗎?”
周圍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那到底是不是那孩子的親媽啊?”
“怎麼幫著外人搶自己女兒的名額啊。”
謝知菀的臉掛不住了。
她為了維護自己的麵子,突然彎下腰,雙手按住雲梔的肩膀。
“梔梔,聽話。今天當著大家的麵,你先叫我謝阿姨。”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麼?”我渾身發抖。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她為了不讓陸時嶼陷入非議,急於撇清關係。
“時嶼自尊心強,他怕別人知道他沒媽媽。今天在這裏,我就當一回他的媽媽。讓雲梔先叫我阿姨,配合一下。”
“謝知菀,你還是個人嗎!”
我揚起手,想把這半年的委屈都扇在她臉上。
但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楚鶴辭,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撒潑,我現在就走,讓你跟女兒丟盡臉。”
我看著她眼裏毫不掩飾的威脅。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雲梔突然走上前,用力推開謝知菀的手。
“你放開我爸爸!”
她仰著小臉,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但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你不用走了。”
她指著操場的大門。
“謝阿姨,你帶你的兒子去跑吧。我不要你這個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