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把借走開了一個月的車還給我，後備箱裏還塞了滿滿一箱老家的土特產。

我把車開到朋友的汽修店準備做個常規保養。

在車底檢查的朋友鑽出來，臉色煞白地拉住我：

“姐，你最近得罪誰了？你的刹車油管被剪開了一半。”

我渾身發冷地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我車上的刹車線被人剪斷了。”

電話那頭傳出打麻將的聲音，他滿不在乎地答道：

“哦，那是讓你妹剪的，反正你那破車也舊了。”

我顫聲問為什麼，知不知道這樣會死人。

他語氣平平：“你妹談了個城裏的男朋友，人家要八十萬嫁妝，咱家哪拿得出。”

“我想著你公司不是給你交了那個什麼意外險嗎？最高能賠一百萬呢。”

“刹車線我隻讓你妹剪了一點點，死不了人。那一百萬理賠金，正好給你妹當嫁妝了。”

......

我顫抖著指尖，按下了錄音鍵。

“爸，我下周就到預產期了！我今天來做保養，就是為了隨時能去醫院。”

我咬牙：“你剪我的刹車線，是想要我們一家三口的命嗎？！”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一聲不屑的冷哼：

“女人生孩子哪有那麼嬌氣？真要生了，打個車不就行了，非得自己開車？就你金貴！”

他頓了頓，語氣裏透出一絲算計：

“再說了，就算真出事了，那意外險連著你肚子裏那份，說不定能賠兩百萬呢。到時候你妹別說嫁妝了，連市中心那套大平層的首付都有了。”

“碰！發財！”打麻將贏牌的笑聲傳來，“行了，我這兒忙著呢，你趕緊開車上路吧。”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為了小女兒結婚買房，親生父親竟然想我死。

甚至連我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都被他明碼標價。

修理廠的朋友站在旁邊，聽到了電話內容，震驚道：“姐......這、這是親爸？”

親爸。

我的思緒恍惚了一下。

十二歲那年，半夜我突發急性闌尾炎，疼得在床上不停地打滾，渾身被冷汗浸透。

我哭著求我爸帶我去醫院。

廚房裏飄出冰糖雪梨的甜香味。

我爸正站在煤氣灶前，專注地攪動著湯勺。

而我那個僅僅是因為白天吹了風、有兩聲輕微咳嗽的妹妹林心悅，正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聽到我的哭喊，我爸端著碗走出來，滿臉嫌惡：

“大半夜的裝什麼死？去醫院不要錢啊？你妹咳嗽還沒好呢，我哪有空管你？回屋躺著去，熬一宿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喝到一口熱水。

最後是我疼得休克在走廊裏，被鄰居發現送去了醫院。

醫生說，再晚送來半小時，闌尾穿孔，我就沒命了。

而我爸趕到醫院時，隻顧著問醫生：“這得花多少錢啊？我們家可沒錢給她治！”

這樣的事情，在我的前半生裏發生過無數次。

多到我已經習慣了在這個家裏，我的命是不值錢的，我的存在隻是為了給林心悅鋪路。

從回憶中抽離，我謝絕了朋友送我的好意，打車回了家。

推開家門，陽光正好灑在客廳的沙發上。

丈夫周宇軒正低著頭，眼神溫柔地將一件件嬰兒小衣服疊整齊。

看到我回來，他笑著抬起頭：“老婆，你看這件黃色的小鴨子連體服，寶寶穿上一定很可愛......”

看著他的笑臉，我再也撐不住了。

快步走過去，直接抱住了他。

我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裏，雙手死死抱住他，放聲痛哭。

“怎麼了？芷晴，你別嚇我！”周宇軒慌了，想要把我拉起來。

聽到動靜，正在廚房做飯的公公婆婆也急匆匆跑到客廳。

等我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完，客廳裏陷入了死寂。

婆婆紅著眼，心疼地把我拉起來，轉身進了廚房，給我端來一碗安神湯：“好孩子，不怕，有媽在，不怕。”

公公則氣得渾身發抖。

“這不是人，這是畜生！”

“芷晴，馬上報警！那輛車原樣留在汽修店做司法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