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未眠。
第二天,外婆登門時,媽媽眼睛還是腫的。
“閨女啊,媽聽說孫誠出事了,來看看你們。”
媽媽眼淚湧出來:
“媽,是不是陳宇舉報的?就因為孫誠不肯給他通融?”
外婆臉色驟變,立馬又溫和起來:
“這說的什麼話!”
“小宇再糊塗,能做出這種傷害家人的事?”
“他要敢做!媽第一個不放過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媽能這麼偏心?”
她話鋒一轉,語氣懇切:
“可眼下這風頭,瑩瑩留在城裏沒學上也不是個事。”
“要不這樣,我帶瑩瑩回鄉下去,讀個普通幼兒園,花銷小,也避避風頭。”
媽媽猛地抬頭,把我往懷裏攏:
“不行,瑩瑩不能離開我......”
外婆臉色一沉:
“怎麼?你連媽都不信了?”
她頓了頓,又放軟語氣,帶著壓迫:
“再說了,囡囡在城裏借讀不方便,正好住瑩瑩那屋。”
“等風頭過了,再把瑩瑩接回來,不就行了?”
媽媽的手指鬆了又緊。
我仰起臉,平靜迎上外婆的目光:
“好。”
“我去鄉下。”
媽媽驚呆:
“瑩瑩......”
我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
“媽媽,我會乖乖的。”
“你照顧好自己,照顧爸爸。”
媽媽默默幫我收拾東西。
到了鄉下,外婆隻讓我睡陽台。
一塊硬木板。
一床散發黴味的薄被。
她扔給我一碗冷飯,又餿又臭。
我捧著碗,一聲不吭。
外婆也隻是訓斥著:
“有的吃就不錯了,也不知上哪學來的大小姐脾氣。”
夜裏,冷風從窗縫裏灌進來。
我蜷成一團。
門鈴忽然響了。
媽媽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媽,我來看看瑩瑩,給她帶了換洗衣服和吃的......”
“這兩天降溫,我怕她凍著!”
我猛地坐起,趴到門邊。
外婆打開大門,卻沒有讓開,隻是讓媽媽站在門外:
“這麼晚來幹什麼?”
“孩子都睡了。”
媽媽愣住:
“我就看一眼,放下東西就走......”
外婆擋在門口,聲音陡然拔高:
“媽怎麼跟你說的!叫你別回來!”
“你男人幹的好事,讓我們老兩口現在在外麵都抬不起頭!”
“你爸氣得心臟疼,這幾天睡都睡不安穩!”
“這要是讓人看見了,還不知道怎麼說呢!你不要緊,連累了小宇怎麼辦?”
媽媽的聲音弱下去:
“媽,孫誠是冤枉的......”
“冤枉?”外婆冷笑,“紀委都上門了還冤枉?”
“你弟為了你們,跑前跑後托了多少關係?都說是證據確鑿!”
外婆語氣軟了些:
“媽也是為你好,為了瑩瑩好!”
“這樣吧,你拿五萬出來,我讓小宇再去想想辦法。”
一陣沉默。
隨後是拉鏈響,紙張摩擦。
媽媽的聲音發啞:
“媽,我手頭就這點錢了,你......”
“算了,你讓我看看瑩瑩吧。”
外婆一把抽走錢:
“你已經拖累了我跟你爸了!還要害了瑩瑩嗎!”
“趕緊回去,別在這被鄰居看見!”
門被關上,腳步聲漸遠。
我沒有發出聲音,隻是貼著門板,指甲陷進掌心。
舅舅從房間出來,看到外婆手上的錢喜笑顏開:
“媽!還是你有辦法!囡囡上學走關係的錢就夠了!”
外婆笑嗬嗬地說:
“囡囡可是我的親孫女,我不疼,誰疼啊?”
“孫誠那你放心,舉報材料我已經托人送過去了。”
“這事少說查個一年半載的,等查清了,咱早就把你姐掏空了!”
舅舅聲音亢奮起來:
“周六囡囡入學儀式,我是家長代表要上台發言!”
“被我姐壓了三十年,終於逮到個機會狠狠吐一口惡氣!”
“媽,到時候把陳瑩帶去,我要讓她們母女當眾丟人丟盡!讓所有人都看看,那個欺負我家囡囡的小雜種,是怎麼被我拎上台羞辱的!”
外婆樂嗬嗬說著:
“行,你說什麼,媽都照做!”
我透過簾縫,看著茶幾上的電子表。
嘴角翹了翹。
我也在等一個好機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