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那日,十裏紅妝繞了半個京城。
拜天地的時候,我隔著蓋頭看見謝雲辭的手。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人按著後頸完成的,僵硬、遲緩。
對拜時他彎下腰,我聽見他牙關緊咬的聲音。
送入洞房後,紅燭燒了大半他才推門進來。
我沒等他進來就自己掀了蓋頭。
他進來後徑直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轉眼一壺酒見了底。
我冷笑。
“來人!駙馬既然喜歡喝酒,就去敬酒。我庫裏還有去歲新釀的梨花白,拿出來給駙馬倒上。一壺不夠就兩壺,兩壺不夠就搬一壇。"
謝雲辭抬頭看我,手裏的酒杯頓在半空。
"公主,你——"
"大喜的日子,駙馬想喝酒,本宮怎麼能攔著?"
我打斷他,轉頭對侍女吩咐。
"把酒席搬到院裏。再去請謝家長輩,就說駙馬要敬酒謝親恩。"
侍女領命去了。
謝雲辭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磚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葉昭,你到底要幹什麼?"
“駙馬,本宮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我笑了下。
“看在今天是大喜之日,我便不計較了。再有下次的話,就閉門思過吧。”
"新婚夜駙馬不掀蓋頭不飲合巹,倒一個人喝悶酒。傳出去不好聽。不如索性讓你喝個痛快,喝到所有人都看見——駙馬今晚很高興,高興得停不下來。"
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梨花白搬上來了,整整三壇,擺在院子裏的石桌上。
謝家幾個還沒走的叔伯被請到院中,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謝雲辭被侍女請到院裏。
我坐在屋裏,隔著半開的窗看著外麵。
侍女一碗一碗給他倒酒,他端著碗,當著謝家長輩的麵不得不喝。
三碗下肚,他臉色發白。
五碗下去,他彎腰扶住石桌才站穩。
謝家一個叔伯終於忍不住開口:
"公主,雲辭他——"
"駙馬酒量好得很。方才在房裏喝了一壺還嫌不夠,本宮這才讓人多備了些。怎麼,在外麵反倒喝不動了?"
謝雲辭咬著牙又灌了兩碗。
第八碗的時候他吐了。
扶著石桌吐得直不起腰,梨花白的酒氣混著夜風散得滿院子都是。
謝家的長輩們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沒有一個人敢來敲我的門。
我推開房門走出去。
侍女扶著謝雲辭跪在地上,他吐得眼眶發紅,抬頭看我時眼裏的恨意已經蓋不住了。
"殿前失儀。"
我站在台階上俯視著他,聲音像結了冰。
"大喜的日子,駙馬在長輩麵前喝成這樣。去偏殿自省。什麼時候酒醒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葉昭——"
"帶下去。"
兩個內侍架起謝雲辭往偏殿拖。
他掙紮了一下,但酒精已經把力氣從他身上抽走了。
我沒看他,轉身回了屋。
房門關上,滿院的酒氣和人聲一並被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