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慈雲寺回來之後,我本以為沈硯心能安分一陣。
但先沉不住氣的是謝家。
朝中忽然冒出幾個禦史,接二連三上折子替謝雲辭說話。
說謝家幾代清流,謝雲辭少年登科,是難得的人才。
若是因此斷了駙馬的仕途,不免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我聽著侍女念完折子的抄本,樂了。
這幾個人底細不難查。
一個是謝正清的同科,一個是謝家門生,還有一個去年剛娶了謝家旁支的女兒。
我直接寫了一封折子遞上去。
折子裏隻列了一件事——
近日上折替謝家說話的六名官員,全部與謝家有舊,這叫不叫結黨?
第二天早朝散了之後,父皇把謝正清單獨召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的門關了一個時辰。
據當值的太監說,父皇的聲音隔著三道門都能聽見。
謝正清出來的時候領口濕透了。
聖旨緊隨其後:謝正清身為禮部侍郎,縱容門生在朝中結黨施壓,意欲左右公主婚事後續,罰俸一年。
那六個上折子的,各降一級。
消息傳到我這裏時,我正在院子裏逗鸚鵡。
鸚鵡說了一句剛學的話: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往它食罐裏添了一勺米。
挺好,連鳥都懂了。
沈硯心消停了。
我的人一直盯著沈家,回報說沈家最近日子不太好過。
沈硯心的父親死得早,家中本就靠變賣祖產撐著。
謝家老太太在賜婚之後派人去沈家傳過話,話說得很體麵——
兩家的情分是舊年的情分,如今謝家要迎娶公主,舊年的事就不提了,沈姑娘也莫要再惦念。
體麵話翻譯過來就是:謝家不會再給沈家一個銅板了。
沈硯心開始變賣首飾。
我的人從當鋪裏截回來一支白玉簪。
簪子質地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
前世沈硯心帶著這支簪子進了謝家,逢人便說是謝雲辭送她的定情信物。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謝雲辭母親臨死前留給他的。
我把簪子收了起來。
大婚前半個月,謝雲辭的禁足解了。
他出府的第一件事是去沈家。
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來了,臉色很難看。
沈硯心見了他就開始哭,說謝家斷了往來,說沈家已經揭不開鍋,說京中人人都看她的笑話。
她抓著謝雲辭的袖子說,雲辭哥哥,你馬上就要娶公主了,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往後你不用來了,硯心實在活不下去了。
謝雲辭給她留了一袋銀子。
然後他來了公主府。
他看著我,眼睛發紅。
"公主。"他咬著牙,"為何一定要橫刀奪愛?"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他憤恨的看著我,而我毫不猶豫一巴掌扇了過去。
他的臉被打偏過去,整個人愣住了。
我看著他不可置信的臉,笑了下,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
周圍的婢女奇怪的看了一眼謝雲辭,我也笑了。
帶著護甲的手指擦過他被扇紅的臉,我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謝雲辭,你給我聽好了。"
"本宮想要你,你就得乖乖贅進來當駙馬。本宮不想要你,一紙休書你就得滾出公主府。至於你關心的那些情啊愛啊——"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
"本宮不關心。"
他捂著臉,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強扭的瓜不甜。"
我低頭吹了吹茶沫,平靜回答。
"不甜,本宮自會扔掉。但本宮看上的瓜,就隻能是本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