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賬東西!”
爸爸氣急了,高高揚起手。
我眼都不眨,冷聲諷刺,“你能打死我最好,也不用藏著我這個失敗的試驗品了。”
媽媽眼睛紅了一拳,抽出支票。
“給他!”
“你滾,去和那個死人過,我們就當沒生過你!”
他們委屈,憤怒,唯獨沒有歉意。
那張支票輕飄飄地砸過來,落在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抱著東西沉默離開。
......
次日一早,我選了一塊墓地。
在最好的位置,28萬,加上前前後後的費用。
三十萬剛好。
奶奶說過,希望自己的墓地能在風水好一點的位置。
這樣,能保佑我幸福美滿,不用為了錢奔波。
我跪下,紅著眼磕了三個頭。
回到那個家幾乎被半空的【家】。
裏麵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隻有幾件洗到發白的衣服。
我放進編織袋,打開手機。
最近最遠的一班火車在三天後。
南省,兩千五百四三公裏。
這是我能選擇的,最遠的距離。
卡裏還剩前些天準備給媽媽生產用的兩萬塊。
我填好信息,準備支付。
輸入密碼那一刻,心底對新生活的期望衝淡了原本的痛苦。
沒有上完學又怎麼樣,缺了一根手指又怎麼樣呢?
我可以做服務員,可以送外賣,發傳單......
隻要我還活著,我就能攢錢,能重新高考繼續讀書。
這次,我的錢隻屬於我。
我可以買很多大米,也不必等著別人異樣的視線去菜市場撿剩菜......
下一秒,我的笑僵在嘴角。
屏幕上顯示支付失敗。
原因是,餘額不足。
我倏地起身,顫抖著點開銀行餘額。
前些天我看了無數次的兩萬零四百,現在隻剩三百。
信息彈出。
【您尾號488的親屬卡消費20140元…】
我顫抖著手,一遍遍給爸爸打去電話。
他似乎有意吊著我,一次次耐心地掛斷。
我再也忍不住,動身出發去醫院。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阻止我離開。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他們甚至早就安排好人在樓下等我。
我推開門,媽媽眼眶有些紅,爸爸情緒也不高。
“把錢還給我。”
媽媽眼又紅了,“你昨天剛和我們吵完架,今天來到就為了兩萬塊?”
爸爸摟住她的肩膀,低聲對我說。
“我買東西不小心用錯卡了,等會轉給你。”
“你弟弟身體出了點小問題,你先去做個配型吧。”
我頓了一下,荒謬感蔓延全身。
“你們拖住我,就是為了他?”
“你是什麼語氣,軒軒也是你的弟弟,你的親人!”
我嗤笑,“昨天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爸爸氣得臉有些白,他用力閉了閉眼,“那你就出價吧,不管多少錢,隻要你願意去做配型......”
“我不願意!”我高聲打斷他們,“我不願做配型,我也不想要其他的,我隻想要我的二萬塊!”
那兩萬塊,幾乎是我用命換來的。
我想盡了能賺錢的辦法,甚至去賣血,他們憑什麼拿走。
被我壓在心底的委屈湧上,我狠狠地擦去眼淚。
低吼,“我要我的錢,我要你們給我道歉!”
此刻,我像個十九歲的男人。
哭得像個被搶走燙過的孩子。
“我也是你們的孩子,我因為你們受了很多苦......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好痛啊,我的手真的好痛,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淚眼朦朧,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但很清晰地聽見一句。
“說到底不還是為了索要補償嗎?”
“隻要你肯配型,我可以帶你回蕭家,甚至給你股份。”
那一刻,我的傾訴和眼淚都成了笑話,成了他們羞辱我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