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廚房的聲響吵醒。

出去一看，我媽在煎雞蛋。

灶台上擺了四個碗，三碗白粥，一碗紅棗銀耳羹。

銀耳羹上麵撒了枸杞，明顯是提前燉了幾個小時的。

“媽，這碗銀耳羹是誰的？”

“瑾瑜的。他遊學一周都沒怎麼睡好，得補一補。”

“那我的呢？”

我媽拿鏟子翻了個蛋，頭也沒抬。

“你喝粥就行了，冰箱裏有鹹菜。”

我坐到餐桌前，端起白粥。

瑾瑜踩著拖鞋從房間出來，頭發有些淩亂，但我媽立刻笑了。

“瑾瑜快來，銀耳羹涼了就不好喝了。”

“媽你最好了。”

瑾瑜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對了媽，我那個同學宋雲舟，就是跟我一起遊學的那個，他說想來咱家玩，可以嗎？”

“當然可以，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那今天中午行嗎？我跟他說好了。”

“行，想吃什麼跟媽說。”

我低頭喝粥，沒插話。

中午的時候，宋雲舟來了。

長得清瘦陽光，進門就爽朗地喊了聲阿姨好。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從廚房端出一桌子菜。

可樂雞翅、糖醋排骨、蝦仁滑蛋，全是瑾瑜愛吃的。

我筷子伸向那盤清炒萵筍，這是桌上唯一一道不帶甜口的菜。

“哥你能不能別老吃那個萵筍，留點給雲舟。”瑾瑜小聲說。

“這一整盤都給他？”

“你又不是沒別的吃，”瑾瑜努了努嘴，“人家第一次來，你好歹客氣點。”

我收回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宋雲舟一直在跟瑾瑜聊天，聊到某個話題突然看了我一眼。

“瑾瑜，你哥就是那個公派留學回來的？”

“嗯。”

“哪個學校啊？”

“什麼布裏斯托，不太記得了。”瑾瑜啃著雞翅，“反正不是頂尖名校。”

“哦，”宋雲舟笑了一下，“我表哥也是英國回來的，倫敦政經，畢業直接進了大型投行。”

“那挺厲害的。”我端起杯子喝水。

“你現在在哪上班啊？”

“還沒定。”

“留學三年回來沒找到工作嗎？”

宋雲舟的語氣不像惡意，更像是發自內心的困惑。

“現在海歸確實不值錢了，我姨說了，不是世界排名前十的簡曆她看都不看。”

瑾瑜噗嗤笑了一聲，又趕緊收斂。

“雲舟你別這麼說，我哥挺努力的。”

他的幫腔聽起來比不幫還難受。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盤水果。

“你們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阿姨，我在問哥哥的工作。”宋雲舟接過水果盤，“三年留學回來，一定積累了很多資源吧？”

“硯青這個人就是死腦筋。”

我媽把水果放在瑾瑜麵前。

“出去三年也不知道社交，就知道悶頭讀書。回來了人脈一點沒有，還不如瑾瑜遊學一周認識的人多。”

“媽。”我放下筷子。

“我說的不對嗎？你看看瑾瑜，出去七天，通訊錄加了四十多個人。你呢？你三年寄過幾張明信片回來？”

“我每個月給家裏打視頻電話，你們沒接過幾次。”

“你打電話的時間都是國內的淩晨，誰那時候有空接？”

“因為有時差。英國和中國差八個小時。”

“你看你又找借口，”我媽歎了口氣，坐下來，“算了算了不說了。你回來了就好好找工作，別整天窩在房間裏。”

宋雲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瑾瑜，識趣地岔開話題。

“瑾瑜，下周我媽單位有個文創展，你去不去？”

“去啊，到時候叫上哥一起唄。”

“不用了，”我站起身，“我下周有事。”

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體檢預約需要的材料。

護照複印件、在留資格證明、國內身份證。

門外傳來瑾瑜的笑聲和宋雲舟誇張的驚歎。

“你這塊表也太酷了吧，哪裏買的？”

“我爸給我買的，說是遊學紀念。”

“天哪你爸也太寵你了吧。”

我點開體檢預約頁麵，選了最近的一個時間。

後天，周四上午九點。

城南那家涉外體檢中心。

預約確認的郵件彈進來的時候，我媽在門外喊了一聲。

“硯青，出來收桌子。”

我合上電腦，出去收碗。

桌上的菜剩了大半。

那盤清炒萵筍一筷子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