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麥知夏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蘇晉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她眉頭緊鎖,眼裏滿是失望。
“你以前的穩重懂事都是裝出來的嗎?”
我沒有回答她。
胃部的劇痛像是有絞肉機在裏麵瘋狂運作。
我隻能死死扣住掌心,用指甲掐進肉裏的疼痛來保持清醒。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步一步往外走。
“晉野哥,你別走啊。”
陸聞羽突然掙脫麥知夏的手,跑過來想要拉我。
“你要是走了,大家還怎麼吃這頓飯?”
“我這就去換身衣服,我們和好如初好不好?”
他滿臉誠懇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我在欺負他。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徹骨的冷意。
陸聞羽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眼眶裏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晉野!”
麥知夏徹底怒了。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將陸聞羽護在身後。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威脅。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好。”
我聽見自己用幹澀的聲音回答。
然後,我推開那扇沉重的包間門。
將所有的喧鬧和指責都關在了身後。
夜風很冷。
夾雜著深秋的蕭瑟,直往衣領裏灌。
我裹緊了外套,一個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顯得孤單又可笑。
胃裏的絞痛一陣接著一陣,讓我幾乎無法直立行走。
我隻能扶著路邊的牆壁,走走停停。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顫抖著手拿出來。
屏幕亮起,是麥知夏發來的微信。
【你又去哪鬧脾氣了?聞羽哭得很傷心,大家都沒胃口了。】
【你自己找個地方冷靜一下吧,想通了再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冷冰冰的字。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跡。
七年。
我陪了麥知夏七年。
從她一無所有的本科生,到如今意氣風發的博士。
我為她洗衣做飯,為她整理資料,為她放棄了出國的機會。
可現在,她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隻剩下滿心的不耐煩和指責。
還有我爸。
他總是說,我不夠開朗,不夠討喜。
他說陸聞羽才是他理想中兒子的樣子。
所以他把所有的偏愛和資源都給了陸聞羽。
把所有的苛責和冷漠都留給了我。
我忽然覺得喉嚨一陣腥甜。
我猛地彎下腰,對著路邊的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
吐出來的沒有食物。
隻有暗紅色的血塊。
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我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我摸出那張被我折疊得皺巴巴的檢查報告。
上麵“胃癌晚期”四個字,在昏暗的路燈下依然刺眼。
其實,醫生說得不對。
我並不是藥石無醫。
隻是,那些能夠治愈我的藥。
那些名為愛、關心和信任的藥。
我永遠都得不到了。
我撐著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想找個地方。
一個安靜的,沒有指責,沒有偏心的地方。
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