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的高腳杯幾乎懟到了我的嘴唇上。
杯壁上的冷凝水滴落在我手背上。
激得我渾身一顫。
“我不能喝酒。”
我死死捂著胃部,臉色蒼白得像紙。
喉嚨裏的血腥味已經壓抑不住地往上湧。
“喝一點吧,晉野哥。”
陸聞羽的手沒有收回去,反而更往前遞了一寸。
“這是很淡的果酒,喝了不會有事的。”
“大家都看著呢,你這樣讓我很難下台呀。”
他的聲音爽朗卻帶著一絲刻意。
周圍的師弟師妹們也開始跟著起哄。
“是啊師哥,羽哥今天大喜的日子,多少喝一口意思意思嘛。”
“師哥平時就很少跟我們聚,今天就給個麵子唄。”
一句句的勸酒詞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把我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我看著陸聞羽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一陣劇烈的反胃感猛地襲來。
我本能地一揮手,想要擋開那杯讓我作嘔的液體。
“嘩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包間裏炸開。
香檳潑了陸聞羽一身。
淺黃色的液體順著他白色的運動衫滴落在地毯上。
留下一片難看的汙漬。
“啊!”
陸聞羽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他捂著被玻璃碎片劃出一道紅痕的手背,眉頭痛得皺起。
“聞羽!”
麥知夏臉色大變。
她猛地推開椅子,一步跨到陸聞羽身邊。
一把抓起他的手仔細檢查。
“疼不疼?有沒有玻璃碎渣進去?”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緊張和心疼。
那是我很久都沒有聽到過的語氣了。
陸聞羽紅著眼眶搖了搖頭,聲音微啞。
“師姐,我沒事。”
“晉野哥肯定不是故意的,是我非要敬他酒。”
“你別怪他。”
麥知夏猛地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蘇晉野!你太過分了!”
“聞羽處處忍讓你,討好你,你不僅不領情,還動手打人?”
我疼得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
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我沒有打人。”
我喘著粗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隻是......太疼了。”
“夠了!”
麥知夏冷冷地打斷我。
她拿過紙巾,小心翼翼地幫陸聞羽擦拭手背上的水漬。
“每次一有不如意你就裝病。”
“你以為這樣就能博取同情嗎?”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爸爸”兩個字。
麥知夏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直接伸手劃開了接聽鍵,還按下了免提。
“知夏啊,你們吃得怎麼樣了?”
我爸渾厚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
“晉野沒給你們添亂吧?”
麥知夏看了一眼還在隱忍的陸聞羽,語氣沉重。
“老師,晉野剛剛把酒潑在了聞羽身上。”
“聞羽的手也被玻璃劃傷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爆發出一聲憤怒的斥責。
“蘇晉野!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爸的聲音嚴厲刺耳,穿透了包間裏每一個人的耳膜。
“聞羽好心好意請你吃飯,你就是這麼回報人家的?”
“自己沒本事拿獎學金,就眼紅別人是嗎?”
我死死咬著嘴唇。
口腔裏滿是鐵鏽的味道。
“爸,我胃疼。”
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手機說出這句話。
希望他能聽出我聲音裏的異樣。
“又拿胃疼當借口!”
我爸冷笑了一聲。
“你天天裝出一副快死的樣子給誰看?”
“趕緊給聞羽道歉!不然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嘟嘟的忙音在包間裏回蕩。
所有人都用一種鄙夷和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麥知夏放下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聽到了嗎?”
“連老師都覺得你是在無理取鬧。”
“道歉。”
我慢慢地抬起頭。
視線因為生理性的淚水變得模糊不清。
我看著麥知夏那張我曾經愛了七年的臉。
看著陸聞羽躲在她身後得意的眼神。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的疲憊。
那種疲憊滲入骨髓,讓我連辯解的力氣都失去了。
“我不道歉。”
我撐著桌子,一點點站起身。
“我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