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直到走到了一座廢棄的爛尾樓前。
這裏沒有路燈,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寂靜。
我順著粗糙的水泥樓梯,一步一步往上爬。
風在空曠的樓層間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是某種古老的挽歌。
我走到頂層,找了一個避風的角落。
慢慢地坐了下來。
胃裏的疼痛漸漸麻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再過十五分鐘,就是我的二十五歲生日了。
可惜,沒有人記得。
我點開微信,把麥知夏、我爸、我媽的對話框一一點開。
看著那些長長的、滿是指責的聊天記錄。
我沒有回複。
隻是輕輕地點了刪除。
然後,我關了機。
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終於......解脫了。”
夜風越來越冷。
吹透了我的外套,帶走我身體裏僅存的溫度。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我爸還會牽著我的手,帶我去遊樂園。
我媽會把我舉過頭頂,指著天上的風箏說。
“小野以後也要飛得那麼高。”
那時候,麥知夏還會紅著臉,把攢了一個月生活費買的運動手表戴在我的手腕上。
她說,“晉野,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是我因為生病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的時候?
還是陸聞羽像個小太陽一樣闖入他們生活的時候?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想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暗。
耳邊的風聲也漸漸遠去。
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沒有疼痛,沒有委屈,沒有那些像刀子一樣的指責。
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個沉睡的嬰兒。
等待著那無盡的黑暗將我徹底吞沒。
“蘇晉野!你給我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寂靜的爛尾樓裏突然響起了麥知夏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長本事了是不是?還學會關機玩失蹤了!”
手電筒的強光在空曠的水泥柱之間來回掃射。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知夏,他能跑哪去啊?”
是我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疲憊。
“這大半夜的,聞羽還在醫院包紮手呢,我們還得滿世界找他。”
“真是個討債鬼!”
我媽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行了,少說兩句。這爛尾樓黑燈瞎火的,別真出什麼事。”
“他能出什麼事?”我爸冷哼一聲。
“他就是算準了我們會心軟來找他。”
“這小子從小就心機重,裝可憐博同情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麥知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晉野,你別鬧了!趕緊出來!”
“老師和師母都親自來找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再不出來,我真的生氣了!”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我所在的角落。
光柱猛地停住了。
“找到了!”
麥知夏鬆了一口氣,大步朝我走過來。
“蘇晉野,你還要縮在這裏裝死到什麼時候?”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想要把我拉起來。
“趕緊起來回家,別在這丟人現眼!”
可是,她沒拉動我。
我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僵硬地保持著蜷縮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