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關掉網頁,清除了所有的登錄痕跡。
把手機放回原位。
幾分鐘後,蘇婉清推門進來。
“醫生說你的各項指標都在恢複。”
她手裏提著一份我最愛喝的粥。
“過來吃點東西。”
我走過去,坐在桌邊,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
“婉清。”
我叫她的名字。
“怎麼了?”她抬頭看我,笑容溫和。
“我想回家。”
她愣了一下。
“家裏沒人照顧你,在醫院有護士和醫生,更安全。”
“可我想回家看看。”我看著她的眼睛,“也許看到熟悉的環境,我就能想起密碼了。”
蘇婉清的眼神微微一閃。
“好。”
她答應得很痛快。
“明天我們就辦出院。”
第二天,蘇婉清開車帶我回了家。
那是一個很高檔的大平層。
推開門的瞬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客廳的窗簾是沉悶的深灰色,沙發是冷硬的黑色皮質。
鞋櫃裏擺著一排黑色的男士拖鞋,和幾雙女士拖鞋。
沒有屬於我的。
“你的鞋我洗了還沒幹,先穿星野的吧,他偶爾來做客留下的。”
蘇婉清自然地拿出一雙黑色男款拖鞋放在我腳下。
我看著那雙拖鞋。
鞋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這不是偶爾來做客。
這是男主人的常態。
我換上鞋,走進主臥。
梳妝台上擺著一排護膚品。
我隨手拿起一瓶。
不是我的習慣。
衣櫃裏的衣服,全是一些花哨輕浮、款式年輕的男裝。
我腦海裏的直覺告訴我,我從不穿這些。
我的衣櫃裏,應該全是剪裁利落的商務西裝。
“你的衣服之前都沾了血,或者不合身了,這些是我讓星野幫你重新買的。”
蘇婉清站在門口,解釋得天衣無縫。
她在一點一點地抹殺“顧景琛”存在過的痕跡。
把我替換成一個完全陌生的、受他們掌控的木偶。
“保險櫃在哪?”我問。
蘇婉清指了指書房。
“在書櫃後麵。”
我走進書房,推開那幅裝飾畫,露出了嵌在牆裏的保險櫃。
蘇婉清站在我身後。
距離很近。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的手指。
我在密碼盤上懸停了很久。
然後胡亂按了六個數字。
“滴——密碼錯誤。”
我深吸一口氣,又按了六個。
“滴——密碼錯誤。”
我轉過頭,有些崩潰地看著她。
“我真的想不起來。一想就頭疼得快要裂開了。”
蘇婉清的眼神冷了半秒。
但她很快恢複了溫柔的偽裝。
她走過來,抱住我。
“沒關係,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我們慢慢來。”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清以照顧我為由,推掉了所有的工作。
她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我連單獨上廁所的時間都被嚴格控製。
她在我的飲食裏加了東西。
我開始整天整天地犯困,精神變得極度遲鈍。
有時候我會突然發脾氣,摔東西。
然後蘇婉清就會用那種無奈又包容的眼神看著我,當著來探望的父母和顧星野的麵,替我收拾殘局。
“景琛最近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了。”
有一天,我聽到蘇婉清在客廳和父母說話。
“醫生說,車禍可能傷到了他的額葉,導致他出現了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和狂躁傾向。”
父親的聲音很嚴厲。
“那就治!不能讓他這麼瘋下去。公司的事不能再拖了!”
母親也在歎氣。
“婉清,真是辛苦你了。攤上這麼個病老公。”
我站在臥室門後,聽著他們的對話。
我沒有發脾氣。
我所有的狂躁,都是我裝出來的。
因為我發現,隻要我表現得越不正常,蘇婉清對我的防備就會越低。
她需要我變成一個瘋子。
隻有瘋子簽下的轉讓協議,或者瘋子跳樓自殺,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周末。
蘇婉清帶我去醫院複查。
不是之前的腦外科。
而是精神科。
那個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婉清。
“蘇女士,您先生的情況確實如您所說,符合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妄想症的指征。”
醫生在病曆上飛快地寫著。
“我建議立刻進行封閉式藥物治療。”
我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那個醫生。
“我沒有妄想症。我也沒有發瘋。”
醫生沒有理我,而是同情地看向蘇婉清。
“病人都缺乏自知力。您作為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婉清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紅。
“醫生,隻要能治好他,什麼方案我都配合。”
她轉過頭看著我。
“景琛,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一刻,我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絕望的窒息。
所有人都認為我病了。
所有的專業人士都在為加害者背書。
我的反抗,成了我發瘋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