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蘇婉清吻醒的。
她的嘴唇落在我的額頭上。
“早安。”
她笑著拉開窗簾,陽光灑滿病房。
“今天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
我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她。
“好多了。”
我裝作有些懊惱的樣子。
“昨天我好像又斷片了。對不起,我連星野都差點沒認出來。”
蘇婉清倒水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走過來摸摸我的頭。
“沒關係。醫生說這是正常的。隻要你還認得我就行。”
她把水遞給我。
“先喝水,一會兒爸媽要來看你。”
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緊。
“爸媽?”
“對,他們很擔心你。”
半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
一對中年男女走進來,身後跟著顧星野。
我看著他們。
腦海裏浮現出“父親”和“母親”的標簽,但卻沒有絲毫親情的悸動。
“景琛啊。”
母親走過來,眼圈有些紅,但卻沒有握我的手。
“你昨天怎麼回事?星野好心來看你,你還衝他發脾氣。”
父親站在床尾,眉頭緊鎖。
“你這失憶的毛病什麼時候能好?公司現在一團糟,你弟弟天天幫你頂著壓力,你倒好,在醫院裏躲清閑。”
我看著他們。
沒有噓寒問暖,沒有關心我的身體。
第一句話是責備。
第二句話是施壓。
顧星野趕緊拉住母親的胳膊。
“媽,你別這麼說哥哥,他也是生病了控製不住自己。”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著委屈。
“哥,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該拿工作的事煩你。”
蘇婉清在這時適時地開口。
“爸,媽,景琛現在確實受不了刺激。公司的事,實在不行我先去處理。”
父親歎了口氣。
“你也有你的工作。景琛啊,既然你現在腦子不清醒,就把公司的事先交出來。”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這是公司代管協議和部分股份的轉讓書。你簽個字,讓星野名正言順地替你管著。等你病好了再說。”
我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條款。
我的目光掃過其中的幾行,腦子裏瞬間跳出無數個法律漏洞和陷阱。
這根本不是代管。
這是一份不可撤銷的無償贈與協議。
隻要我簽了,我名下的核心資產就會立刻轉移到顧星野名下。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三個我血緣上的至親,和一個法律上的妻子。
“我看不懂。”
我把文件推開。
“字太多了,我一看就頭暈。”
父親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有什麼看不懂的?這是你親弟弟,難道他還會害你嗎?”
母親也跟著幫腔。
“景琛,你以前就防著我們,防著星野。現在你都這樣了,還把著那些東西幹什麼?我們是一家人,肉爛在鍋裏,誰管不是管?”
我抓緊了被子。
“我不是防著你們。我隻是真的看不懂。”
我看向蘇婉清,眼神無助。
“婉清,我頭好疼。”
蘇婉清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爸,這事不急。景琛剛醒,醫生說不能強製他思考複雜的問題。”
父親冷哼了一聲。
“不急?對方明天就要看資質。他連保險櫃密碼都忘了,現在連個字都不肯簽。我看他就是裝的!”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
“顧景琛,我告訴你。你別以為你失憶了就能推卸責任。你弟弟為了你的公司熬了多少個通宵?你有沒有點良心?”
我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種熟悉的壓迫感,這種毫無道理的偏袒。
讓我胃裏一陣陣泛酸。
顧星野紅著眼圈拉著父親往外走。
“爸,算了,哥哥不想簽就算了。大不了我去給客戶賠禮道歉。您別逼哥哥了。”
他們摔門而去。
病房裏再次隻剩下我和蘇婉清。
蘇婉清轉過身,歎了口氣。
“你別怪爸媽,他們也是急昏了頭。”
她把那份文件收起來。
“等你什麼時候想簽了,我們再簽。”
她語氣溫柔,但我卻聽出了裏麵的潛台詞。
她不著急。
因為她確信,我逃不出她的手心。
下午,蘇婉清去和醫生談話。
我趁機拿起她留給我的那部手機。
很幹淨。
沒有聊天記錄,沒有備忘錄,甚至連輸入法的常用詞庫都是空的。
我看著手機屏幕。
這絕不是我用了很久的手機。
這是一個偽造的、隻用來給我看她想讓我看的東西的工具。
我走到病房角落的掃地機器人前。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但我就是知道,這種帶有建圖功能和攝像頭的高端設備,會同步數據到雲端。
我熟練地長按重置鍵,連接手機熱點。
在網頁端輸入了一個我腦海裏本能跳出來的賬號。
密碼是:199312。
登錄成功。
我點開曆史軌跡錄像。
時間是四個月前。
也就是我還在昏迷的時候。
畫麵裏是我的家。
蘇婉清坐在沙發上,顧星野靠在她的懷裏。
兩人正吻得難舍難分。
“那個男人的命怎麼那麼大,撞成那樣還能醒?”顧星野的聲音從微弱的麥克風裏傳出來。
蘇婉清摸著他的頭發。
“醒了也是個傻子。等拿到密碼,把資產轉過來,我會讓他走得很合理。”
我看著屏幕。
渾身的血液像是一寸寸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