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精神科出來,蘇婉清並沒有帶我回家。
她直接把車開到了市郊的一家私人療養院。
高牆,鐵絲網。
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
“這是哪?”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眼前的建築,手心開始冒汗。
“景琛,這裏環境好,有最專業的醫生。你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蘇婉清鎖了車門,聲音依舊溫柔,但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顧星野和父母已經等在大廳裏了。
顧星野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日記本。
“哥,你別怪嫂子。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他走過來,把日記本翻開,遞到父親麵前。
“爸,你看。這是我昨天在哥哥書房裏找到的。”
父親接過日記本,臉色鐵青。
“顧景琛!你看看你寫的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把日記本砸在我身上。
我低頭撿起來。
上麵的字跡和我的很像。
滿篇寫著“有人要害我”、“飯裏有毒”、“我不想活了”、“我要從窗戶跳下去”。
每一句都觸目驚心。
“我沒寫過這些。”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這字跡是模仿的。”
母親在一旁抹眼淚。
“景琛,你就別嘴硬了。你現在病得連我們都不認識了,還說沒病?你乖乖進去治病,公司的事星野會替你管好的。”
蘇婉清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封閉治療的家屬同意書。爸,媽,你們簽個字就行。”
這是一場完美的圍獵。
日記證明我有自殺傾向。
醫生診斷證明我有精神疾病。
父母作為直係親屬,同意我進行強製封閉治療。
隻要我進了那扇門,我就徹底成了一個任由他們捏扁搓圓的麵團。
保險櫃的密碼?財產轉讓?
在那種環境下,他們有無數種方法讓我開口。
“我不會進去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大理石牆麵上。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工走了過來,手裏拿著約束帶和鎮靜劑。
蘇婉清歎了口氣。
“景琛,別鬧了。你這樣隻會讓自己受傷。”
父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趕緊帶進去!丟人現眼!”
護工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的力氣很大,我根本無法掙脫。
針管裏的藥液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就在針頭即將紮進我皮膚的那一瞬間。
大廳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住手!”
一聲清冷的低喝傳來。
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大步走進來,為首的女警身材高挑,麵容冷豔。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護工手裏的針管上。
“警察。接到報警,這裏有人涉嫌非法拘禁。”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護工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我揉著被捏出紅印的手腕,走到那個女警身邊。
她叫楚月。
市局刑偵大隊副隊長。
也是當年負責處理我車禍現場的警官。
蘇婉清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但她立刻迎了上去,恢複了那副端莊得體的模樣。
“警官,你們誤會了。我是他妻子。我先生因為車禍留下了嚴重的精神後遺症,有強烈的自殺傾向和妄想症。”
她指了指地上的日記本。
“這是他的日記,上麵全是他想尋死的記錄。還有今天市精神衛生中心開具的診斷證明書。”
她把診斷書遞給楚月。
“我們是帶他來接受正規治療的,家屬都在場,手續合法合規,怎麼能叫非法拘禁呢?”
父親也趕緊上前幫腔。
“是啊警察同誌,我是他親生父親。我兒子病得不清,天天覺得我們要害他。他這是發病了亂報警,給你們添麻煩了。”
楚月看了一眼診斷書,又看了看地上的日記本。
她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帶著審視。
蘇婉清站在楚月身後,看著我。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嘲弄。
她篤定,在“精神病”的標簽和父母的證詞麵前,警察也不會相信一個瘋子的話。
她以為我已經走投無路。
我看著她。
然後,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慢慢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我抬起頭,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狂躁。
隻有極致的冷靜和銳利。
“楚警官。”
我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確實沒有報警。”
蘇婉清臉上的笑容擴大了。
但我接下來的話,讓她的笑容瞬間凍結。
“因為我通知的是,市律協紀律委員會,和經濟犯罪調查科。”
我看著蘇婉清,一字一頓。
“我是君合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顧景琛。”
“現在,我正式實名舉報我的妻子蘇婉清,涉嫌偽造醫療文書、職務侵占、以及——”
“故意殺人未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