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淮川拿來掃帚。
“算了書瑤,不怪南嶼哥。”
“是我不好,不該要這個台燈。”
他低頭掃著玻璃,委屈得像個大度的受害者。
我看著地上那塊癟掉的黃銅。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非常沒意思。
“是啊,誰也用不成了。”
我鬆開手,把殘破的台燈扔進垃圾桶。
“連帶著這套房子,我都留給你們。”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五十萬,下午我會打到你的卡上。”
“陸南嶼!”
沈書瑤喊住我。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去接你!”
我沒有回頭,反手關上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樓下的冷風吹在臉上,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沒有馬上找新住處,而是去了一趟銀行。
把手頭僅有的理財產品變現,湊夠了五十萬,直接轉進了沈書瑤的賬戶。
備注:首付退款,兩清。
下午,我去了一趟父親生前留給我的老房子。
這房子很破,在老城區。
我一直沒舍得賣,偶爾會過來打掃。
這裏放著我最珍視的東西。
我打開臥室那個帶鎖的樟木箱。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塊古董懷表。
這是我爸生前最寶貝的東西,也是他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表殼上的雕花有些磨損,但機芯依然走得很準。
每次聽到那滴答滴答的聲音,我就覺得他還在我身邊。
這三年,我一直把它鎖在這裏,連沈書瑤都沒給看過。
因為她覺得老物件都不吉利,建議我扔掉。
我把懷表拿出來,用絨布擦了擦。
晚上,我接到公司的電話。
“陸設計師,下周在倫敦舉辦的國際腕表展,我們決定派你和顧總監一起去。”
“機票已經定好了。”
這是我爭取了半年的機會。
因為這幾個月一直在籌備訂婚,我本準備放棄這個名額。
“好,我會準時出發。”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心裏的懷表。
是時候開始新生活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季淮川發來的一張照片。
那是婚房的主臥。
我的衣櫃被徹底清空,裏麵擺滿了他組裝的高端電腦和外設。
配文:“謝謝南嶼哥騰出的空間,光線真的很好呢。”
我盯著那張照片,沒有回複。
距離去倫敦還有三天。
我回公司做最後的交接和準備。
中午在茶水間,同事陳飛湊過來。
“南嶼哥,你那個未婚妻怎麼回事啊?”
我停下接咖啡的手。
“怎麼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看。
是沈書瑤的朋友圈。
一張電競戰隊成立的邀請函,配著一張季淮川在婚房電競房打遊戲的背影。
文案是:“十年一劍,祝我們的天才隊長首戰告捷。”
底下的評論全都是她閨蜜們的起哄。
“喲,妹夫這操作絕了。”
“瑤姐這是把主臥都給妹夫騰出來搞事業了啊,寵還是你寵。”
沈書瑤回複了其中一條:“他需要,我就給。”
他需要,她就給。
我看著屏幕,把咖啡杯扔進水槽。
“我們已經分手了。”
陳飛瞪大了眼睛,識趣地閉了嘴。
下班後,我剛走出寫字樓,就看到沈書瑤的車停在路邊。
她靠在車門上,抽著女士香煙。
看到我,她把煙掐了。
“怎麼不回消息?”
“沒看。”
我繞過她往前走。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行了陸南嶼,五十萬你轉我了,氣也該撒完了吧?”
她放軟了語氣,似乎是在給我台階下。
“淮川的戰隊明天成立儀式,他特意給了我兩張貴賓票,讓我帶你一起去。”
“說是想當麵感謝你把房間讓給他。”
感謝?
是想當麵炫耀吧。
“我不去。”
我甩開她的手。
“我沒空參加你們的戲。”
沈書瑤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淮川一整天都在自責,覺得占了你的地方。”
“他一個大男人主動示好,你還要端著架子?”
“他自責?”
我冷笑。
“他如果真的自責,就不會在朋友圈發那種引人誤會的照片,讓你的朋友叫他妹夫。”
沈書瑤皺了皺眉。
“朋友們開玩笑而已,你非要上綱上線?”
“他一個人拉隊伍那麼辛苦,大家捧捧場怎麼了?”
“那你們慢慢捧。”
我繼續往前走。
“陸南嶼!”
她在背後喊。
“你明天要是不去,這輩子都別想我再原諒你。”
原諒?
原來在她眼裏,做錯事的人一直是我。
我沒有停下腳步,走進了地鐵站。
第二天下午,我去老房子拿些資料。
剛到巷口,就看到一輛熟悉的保時捷停在那。
是沈書瑤的車。
我心裏猛地一沉,加快腳步跑上樓。
老房子的門是虛掩著的。
鎖有被撬過的痕跡。
我推開門,看到了讓我心跳驟停的一幕。
季淮川站在我的臥室裏。
那個樟木箱被翻開了。
他手裏拿著我爸留給我的那塊古董懷表,正對著窗外的光線端詳。
沈書瑤站在他身後。
“書瑤,這個表設計好特別啊,上麵的花紋好複古。”
“我可以把它加進我的遊戲建模裏嗎?”
他一邊說,一邊撥弄著側麵的發條。
“哢噠”一聲,表蓋彈開。
“你們在幹什麼?”
我厲聲喝道,幾步衝過去。
季淮川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
那塊懷表從他手裏滑落。
掉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
表麵的玻璃碎成了蜘蛛網,裏麵的齒輪崩了出來,散落一地。
那滴答滴答的聲音,徹底停止了。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
我僵硬地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堆廢鐵。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最後的東西。
“哎呀!”
季淮川驚呼一聲,蹲下身去撿。
“嘶——”
他的手指被碎玻璃劃破,滲出了一滴血。
“淮川!”
沈書瑤立刻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劃深了沒有?”
她緊張地查看著那道微不足道的傷口,從包裏掏出紙巾緊緊按住。
我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把那些齒輪和碎片一點點撿起來。
玻璃紮進我的指腹,很疼。
但我感覺不到。
“陸南嶼,你是不是瘋了?”
沈書瑤突然轉過頭衝我吼。
“你進門喊什麼?”
“要不是你嚇他一跳,表能掉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憤怒的臉。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裏?”
我的聲音啞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