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夫,清晏讓我問你,護照找到了嗎?"
早上八點,溫嶼的電話準時響起,比我定的鬧鐘還準。
"在抽屜裏,我還沒翻。"
"那你盡快找一下,德國那邊簽證材料下周一就要遞了,我今天下午過來拿。"
他說"過來拿"的語氣,像快遞員通知取件。
"好。"
我掛了電話,去翻書房的抽屜。
林清晏的書房平時鎖著,鑰匙在她鑰匙扣上,但今天門是開著的——大概昨晚回來太晚忘了鎖。
護照在第二個抽屜裏,和一堆文件放在一起。
我拿出護照的時候,帶出了幾張銀行對賬單。
不是我的。
抬頭是林清晏的名字,戶頭是我沒見過的一家銀行。
我翻了一下,最近三個月的流水。
每個月固定轉給我八千塊家用之外,還有一筆五千塊的固定支出,收款人:溫嶼。
備注欄寫著:補貼。
五千塊,每個月,雷打不動。
我往前翻,從去年一月開始就有了。
也就是說,整整一年半,林清晏每個月給溫嶼轉五千塊錢。
補貼什麼?他不是有工資的嗎?
我把對賬單拍了照,放回原處,關上抽屜。
手機裏多了一條溫嶼的消息。
"姐夫,下午兩點我過來拿護照,順便把清晏的真絲襯衫帶回來,昨天忘了。"
她的真絲襯衫還在我家。
我走到臥室,打開衣櫃。
最右邊掛著三件熨燙平整的真絲襯衫,領口處貼著幹洗店的標簽。
但幹洗店的標簽上寫的取件人不是我。
是溫嶼。
林清晏的襯衫,溫嶼送去幹洗,溫嶼取回來,溫嶼掛進我家的衣櫃。
從頭到尾,我連參與的機會都沒有。
下午兩點整,門鈴響了。
溫嶼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發型清爽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但皮膚幹淨透亮。
他接過護照,翻了兩下確認信息。
"有效期夠的,沒問題。"
然後走到臥室衣櫃前,把那三件襯衫取下來,疊好,裝進自己帶來的防塵袋。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像做過一百次。
"溫嶼。"
"嗯?"
"林清晏每個月給你轉的那五千塊,是什麼錢?"
他疊襯衫的手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繼續疊。
"清晏沒跟你說嗎?那是加班補貼,我們部門的助理都有,走的是她個人賬戶報銷,之後單位會補給她。"
"單位補給她?"
"嗯,因為翻譯官的助理補貼走個人墊付比較快,報銷流程要一兩個月。"
"那賬上怎麼沒有單位打回來的款?"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裏沒有慌張。
"可能打到她另一張卡上了吧,姐夫你要是有疑問可以直接問清晏。"
把球踢回給林清晏。
"我問你,你不願意回答?"
"不是不願意,是這種財務的事我確實不太清楚細節,清晏比我了解。"
他笑了笑,把防塵袋拉好拉鏈。
"姐夫,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要我幫你約個中醫推拿,上次清晏說你睡眠不好。"
他在關心我。
用林清晏告訴他的信息來關心我。
我的睡眠好不好,我的狀態怎麼樣,我需要什麼——這些事情我的妻子不直接關心我,而是轉述給她的助理,讓他代為執行。
"不用了。"
"真的,姐夫你別跟我客氣,你要是想去我幫你預約,清晏的卡在我這,我直接刷就行。"
林清晏的卡在他那裏。
"什麼卡?"
"就是平時她出差用的那張公務卡,單位發的,額度挺高的。她嫌帶著麻煩,讓我保管。"
公務卡他保管。
工資卡她自己拿著。
每個月給我八千。
給他五千。
她的卡在他手裏。
我家的鑰匙在他手裏。
她的襯衫在他手裏。
她的行程在他手裏。
我有什麼?
一本被他翻過確認過有效期的護照,和一碗永遠涼透的排骨湯。
"溫嶼,你先回去吧,東西都齊了。"
"好的姐夫,那我走了,有事隨時找我。"
他走到門口,彎腰換鞋。
我看到他從包裏掏出鑰匙的時候,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皮質吊墜。
深棕色的,壓了一個字——星。
林清晏名字裏沒有星字。
星是什麼?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鑰匙扣,笑著說。
"這個啊,是之前出差的時候在機場免稅店隨便買的,字是隨機選的,沒什麼意思。"
隨機。
他隨機選了一個星。
而林清晏本科時曾用的筆名,是南星。
那個筆名是我幫她起的,隻有極少數的人知道。
溫嶼走後,我站在門口愣了很久。
然後掏出手機,打開拍照的那張對賬單。
一筆一筆往上翻。
在去年三月那一欄,有一筆額外的支出。
一萬兩千塊,收款人還是溫嶼。
備注欄:生日。
溫嶼的生日是三月。
去年三月,林清晏給溫嶼轉了一萬兩千塊當生日禮物。
而我的生日在八月。
去年八月,她出差在日內瓦,給我發了一條消息:"生日快樂,回來帶禮物給你。"
禮物我等了兩個月,她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條領帶。
是溫嶼在機場幫她買的。
吊牌上的價格被撕掉了,但我在網上查過同款,六百塊。
六百塊和一萬兩千塊。
我關上手機,坐到沙發上,一動不動。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客廳沒有開燈。
我在黑暗裏待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己亮了。
林清晏的消息:"護照給溫嶼了?"
"給了。"
"行,簽證的事你不用管,他會處理。"
不用管。
"好。"
"今晚早點睡,明天我休息,帶你去吃那家日料。"
"好。"
我回完消息,打開了和傅律師的聊天。
把對賬單的照片發了過去。
"這個算線索嗎?"
傅律師回複:"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