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正式開始。
大廳的燈光暗了下來,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沈傲雪站在台上,手裏拿著話筒,講述著我們相識的經過。
台下掌聲雷動。
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主桌的方向。
那裏坐著林清塵。
林清塵今天真的很耀眼,他坐在沈母身邊,偶爾端起酒杯,像個男主人一樣向周圍的賓客致意。
反觀十七號桌的奶奶。
她被高大的人群和柱子擋住,隻能努力探出半個身子,眯著眼睛看台上的我。
流程進行到長輩致辭環節。
原本定好的是沈母和我奶奶上台。
但司儀拿著手卡,聲音洪亮地宣布。
“接下來,有請女方母親沈女士,以及男方重要長輩——林先生上台致辭!”
我猛地轉頭看向沈傲雪。
林先生?林清塵的父親?
沈傲雪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臨時改的。”
“你奶奶上不了台麵,我不能讓沈家在這麼多人麵前丟臉。”
“林叔叔願意替你奶奶出麵,是你修來的福氣。”
我看著林父在一片掌聲中走上台。
他西裝革履,風度翩翩。
開口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引經據典,談吐不凡。
台下的賓客紛紛點頭稱讚。
“沈家和林家這關係真是沒得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林家嫁兒子呢。”
“那可不,台上那個新郎官一看就是個擺設,哪有林家少爺有氣質。”
這些閑言碎語像一根根針,紮進我的耳朵。
致辭結束後,到了互贈禮物的環節。
林清塵突然站了起來,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紅色絲絨禮盒。
他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舞台邊緣,笑容溫和。
“傲雪,璟硯,祝你們訂婚快樂。”
“我今天也給白奶奶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我也想盡一份孝心。”
沈母在台下帶頭鼓掌。
“我們清塵就是懂事,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要這要那。”
林清塵走到十七號桌,將禮盒遞給奶奶。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攝像機的鏡頭也對準了奶奶局促不安的臉。
奶奶嚇得站了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接過那個盒子。
“謝謝......謝謝林少爺。”
“白奶奶,您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林清塵笑得很純良。
奶奶顫抖著手解開絲帶,打開了盒子。
當盒子裏的東西展現在大屏幕上時。
整個宴會廳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盒子裏,裝著一件極其誇張的、深藍色的綢緞衣服。
上麵繡著大朵大朵慘白的菊花。
這根本不是什麼日常穿的衣服,款式和花紋,分明就是鄉下用來做壽衣的樣式!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天呐,這是什麼品味?這老太太平時就穿這種東西?”
“估計是林少爺被人騙了吧,買到了這種晦氣的東西。”
“哎喲,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拿這種東西出來,真夠倒黴的。”
奶奶根本不認識那些大牌子,更不懂什麼款式。
她隻知道這是昂貴的東西,是城裏人送的。
她慌亂地把衣服拿出來,在身上比劃著。
“好看,好看。”
“這衣服料子真滑溜,謝謝林少爺。”
她笑得越真誠,周圍的嘲笑聲就越大。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大步衝下台,一把奪過奶奶手裏的衣服。
“林清塵,你安的什麼心?!”
我把那件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在別人訂婚宴上送這種晦氣的壽衣,這就是你林家少爺的教養?”
全場嘩然。
林清塵立刻紅了眼眶,眼角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委屈。
“璟硯,你誤會了。”
“這是我托人從國外高定品牌買的複古款,要好幾萬呢。”
“我是看奶奶昨天那件紅襖太舊了,才好心好意給她買新衣服。”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沈傲雪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林清塵護到自己身後。
她看都沒看地上的衣服,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陸璟硯,你是不是瘋了?”
“清塵好心好意給你奶奶送禮物,你不領情就算了,還當眾撒潑?”
我指著地上的菊花圖案。
“你瞎了嗎?”
“你看不出這是什麼東西嗎?”
沈傲雪皺起眉頭。
“這不就是件衣服嗎?”
“你非要這麼敏感,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惡毒?”
“給清塵道歉!”
她命令我。
奶奶嚇壞了,死死拽著我的胳膊。
“阿硯,別吵了。”
“是奶奶不好,奶奶不該接這衣服。”
她轉頭去給林清塵鞠躬。
“林少爺,對不起啊,是我們不識貨,你別跟阿硯計較。”
看著奶奶卑微的背影,看著沈傲雪護著林清塵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就在這時,大屏幕上突然開始播放我和沈傲雪的戀愛回顧視頻。
這是我花了半個月時間,一幀一幀剪輯出來的。
可是,屏幕上出現的,根本不是我。
而是沈傲雪和林清塵。
從高中的畢業旅行,到大學的社團活動,再到他們一起在海邊放煙花的合影。
每一張照片裏,他們都笑得那麼燦爛,那麼般配。
視頻的配樂,是一首曖昧至極的情歌。
台下的賓客再次開始竊竊私語。
“這到底是誰的訂婚宴啊?”
“看來沈總心裏真正愛的是誰,大家都有數了。”
我轉頭看向控製台。
林清塵的一個大學同學正站在那裏,衝著林清塵比了個“OK”的手勢。
我看向沈傲雪。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就被無所謂所取代。
“估計是工作人員放錯盤了,別大驚小怪的。”
“這些都是我和清塵以前的回憶,看看又怎麼了?”
“你至於擺出這幅死人臉嗎?”
她理直氣壯得讓我惡心。
我沒有去關視頻,也沒有再和她爭吵。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