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頻播放完畢,宴會廳裏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司儀硬著頭皮走上台,試圖把流程拉回正軌。
“咳咳,看來我們的工作人員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接下來,到了最激動人心的環節——交換訂婚信物!”
按照流程,沈傲雪應該給我戴上戒指,而沈母則會當眾將那枚象征沈家正君身份的極品墨翠扳指交給我。
這是沈傲雪為了彰顯她對我的重視,特意加進去的環節。
我站在台上,看著沈母冷著臉走上台。
她的手裏拿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紅木盒子。
沈傲雪走過來,從西裝口袋裏掏出戒指盒,敷衍地打開。
“行了,別垮著臉了。”
“把流程走完,今天的事我以後再跟你算賬。”
她壓低聲音警告我。
沈母打開了紅木盒子,裏麵靜靜地躺著那枚水頭極好的極品墨翠扳指。
她拿起話筒,目光掃過全場。
“這枚扳指,是我們沈家祖傳的。”
“今天,我要把它交給我心目中最認可的、也是唯一有資格配得上它的男孩。”
她的視線越過我,直直地落在了主桌的林清塵身上。
“清塵,你上來。”
全場一片死寂,隻有倒吸涼氣的聲音。
沈傲雪也愣了一下,但並沒有阻止,反而往旁邊讓了一步。
林清塵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整理了一下西裝款款走上台。
“阿姨,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
沈母拉過林清塵的手,不顧他的“推辭”,硬生生把扳指套在了他的大拇指上。
“隻有你這樣的名門少爺,才配得上這扳指。”
“某些妄想攀高枝的野麻雀,連碰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她指桑罵槐,眼神惡毒地盯著我。
林清塵摸著手上的扳指,眼眶又紅了。
他端起旁邊托盤上的一杯紅酒。
“既然阿姨這麼疼我,我也不能不懂事。”
“璟硯,雖然阿姨把扳指給了我,但你才是傲雪的未婚夫。”
“這杯酒,我敬你和白奶奶,就當是給你們賠罪了。”
他端著酒杯,踩著定製的皮鞋,徑直走向角落裏的十七號桌。
奶奶正因為剛才的事局促不安地站著。
林清塵走到她麵前,笑意盈盈地遞出酒杯。
“白奶奶,剛才衣服的事您別介意,喝了這杯酒,咱們就算翻篇了。”
奶奶連連擺手,後退了一步。
“我不喝酒,我不會喝酒......”
“您這是不給我麵子嗎?”
林清塵的臉色冷了下來,他突然往前邁了一大步,皮鞋一滑。
“啊——”
他驚呼一聲,手裏的紅酒杯直直地朝著奶奶的臉上潑去。
同時,他高大的身軀狠狠撞在了奶奶單薄的肩膀上。
“砰!”
奶奶躲閃不及,被他撞得直直地往後倒去。
後腦勺磕在了旁邊的餐車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餐車上的殘羹冷炙全部砸了下來,澆了奶奶一身。
“奶奶!”
我不顧一切地衝下台。
奶奶躺在地上,臉色慘白,鮮血順著她花白的頭發流下來,滴在地毯上。
她的手背被碎玻璃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翻卷。
而林清塵隻是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除了西裝褲腿沾了點酒,毫發無傷。
沈傲雪幾乎是和我同時衝過去的。
但她看都沒看地上的奶奶一眼,而是直接把林清塵扶了起來。
“清塵,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她滿臉焦急,聲音都在發抖。
林清塵靠在她懷裏,眉頭緊蹙,一副隱忍疼痛的模樣。
“傲雪,我好痛,腳踝好像扭到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敬杯酒,不知道白奶奶為什麼要推我。”
“我知道。”
沈傲雪心疼地看著他,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陸璟硯,你奶奶是不是瘋了?”
“自己站不穩還要拉著清塵墊背?”
我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捂住奶奶頭上的傷口,鮮血溫熱刺骨。
“沈傲雪,你瞎了嗎!是他故意撞過來的!”
我嘶吼著,眼淚糊住了視線。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沈傲雪皺著眉頭,嫌惡地看著地上的血跡。
“叫什麼救護車?”
“一點皮外傷在這大呼小叫的,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保安。
“把地毯弄臟了。”
“你們幾個,把老太太弄到偏廳的沙發上去,別在這裏影響訂婚儀式。”
保安們麵麵相覷,猶豫著走上前來,想要拉拽奶奶。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那是我的奶奶。
是撿垃圾把我養大、自己舍不得吃一口肉也要給我買衣服的奶奶。
是在這裏被他們當眾羞辱、被潑臟水、甚至頭破血流還要被嫌棄弄臟地毯的奶奶。
“滾開!誰敢碰她!”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最前麵的保安。
我抓起桌上的一把西餐刀,指著沈傲雪和林清塵。
“誰敢動我奶奶一下,我就要他的命!”
全場的人都被我嚇退了。
沈傲雪臉色鐵青。
“陸璟硯,你搞什麼神經?”
“把刀放下!”
“訂婚儀式馬上就要完成了,你別給我耍酒瘋!”
台上的司儀已經嚇傻了,拿著話筒哆哆嗦嗦地問。
“請、請問男方,是否願意與女方訂婚?”
我握著滴血的西餐刀,看著沈傲雪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看著她懷裏暗自得意的林清塵。
我冷笑出聲。
“沈傲雪,這個婚,我不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