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成了這個家裏的透明人。
不,或許我本來就是透明的。
隻是以前我還會試圖證明自己的存在,現在我連手都懶得抬了。
溫時晏教授得知標本被毀後,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責怪我,隻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小鶴,國際會議你還是要去的。”
“雖然沒有實物,但你這三年的數據模型依然具有極高的理論價值。”
“會議的主辦方那邊,我已經幫你申請了特批通道。”
我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謝謝您,溫教授。”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
她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主辦方要求,因為你是學生身份,且沒有實物展示,需要直係親屬提供一份資產擔保聲明。”
“這是為了防止學術詐騙和非法滯留。”
“下周五之前,必須把原件寄到國外。”
我接過文件,指尖微微發抖。
在這個家裏,想要拿到他們的簽字,比登天還難。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那天晚飯後,我把文件放在了我爸的麵前。
“爸,我需要您在這個地方簽個字。”
他掃了一眼文件上的英文,眉頭立刻皺緊。
“資產擔保?”
“祁鶴,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你一個連標本都保不住的人,還去國外丟什麼人?”
我媽在一旁剝著橘子,語氣陰陽怪氣。
“正廷,別簽。”
“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麵惹了什麼禍,要我們兜底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理智。
“這隻是例行公事,不需要你們真的拿錢出來。”
“隻要卡裏有五十萬的存款證明複印件,加上簽字就可以。”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祁璟琛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著一套定製西服在身上比劃。
“媽,你看我開業剪彩那天穿這套好不好?”
我媽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好看,我兒子穿什麼都好看。”
我爸把文件推回給我。
“下周五十萬要拿去交茶室的尾款,沒空弄這些。”
“你少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我死死按住那份文件。
“爸,我已經放棄了三萬塊的獎金。”
“這五十萬隻是開個證明,開完你們就可以馬上取走。”
“隻要您簽個字。”
我爸看著我固執的眼神,似乎有些不耐煩。
“行了行了,放這吧。”
“等這周末璟琛的茶室開業典禮辦完,我再抽空給你弄。”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謝謝爸。”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幽靈一樣在這個家裏穿梭。
不去惹他們生氣,不去爭辯任何事。
隻要能拿到那個簽字,一切都不重要了。
周四晚上,我把整理好的行李箱藏在床底。
明天隻要拿到文件,我就直接去機場。
這張單程機票,我不打算買返程。
可是,直到周五早上,我都沒看到那份簽好字的文件。
我敲開主臥的門。
裏麵空無一人。
打電話給我媽,接通的瞬間,對麵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媽,爸呢?”
“那份擔保文件今天必須寄出了。”
我媽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什麼文件不文件的?”
“今天你哥茶室試營業,出了點岔子。”
“消防那邊查得嚴,你爸正忙著找人疏通關係交罰款呢。”
我渾身一冷。
“罰款?交了多少?”
“五十萬,剛好把卡裏的錢刷空了。”
“行了,別煩我了,掛了。”
電話被無情切斷。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外麵刺眼的陽光。
五十萬。
那是我的擔保金,也是我走向新世界的最後一張通行證。
現在,它變成了祁璟琛茶室的消防罰款。
我衝出家門,打車直奔那個所謂的高端私人茶室。
到達的時候,剪彩儀式正準備開始。
祁璟琛穿著那套定製西服,像個高貴的貴公子,站在人群中央。
我爸和我媽一左一右地護著他,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我撥開人群,走到他們麵前。
“我的文件呢?”
我爸臉上的笑容一僵。
“祁鶴,你懂不懂規矩?今天是什麼場合!”
我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問,我的文件呢。”
我媽一把將祁璟琛拉到身後。
“你發什麼神經?”
“你哥的店差點被查封,這可是大事!”
“你的會議又死不了人,明年再開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