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到了學校的溫室實驗室。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才從溫時晏教授那裏爭取到的獨立操作台。
培養皿裏,躺著我培育了七百多個日夜的罕見蘭科變異株。
這是我去國外參會的核心展示標本。
隻要它開花,我就能拿到重點實驗室的終身研究員提名。
上午十點,實驗室的門被人突兀地推開。
祁璟琛穿著一身高定西服,踩著手工皮鞋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我爸和我媽。
甚至還有一個舉著專業攝像機的攝影師。
“哇,這裏光線真好。”
祁璟琛環顧四周,仿佛這是他自家後花園。
我皺起眉頭,立刻攔在培養架前。
“你們怎麼進來的?這裏是無菌實驗室,需要申請門禁。”
我媽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珍珠手鏈。
“你爸爸跟你們副院長是老相識,打個招呼的事。”
“璟琛今天拍茶室的宣傳片,需要點學術氛圍做背景。”
“你把你這些瓶瓶罐罐挪一挪,騰個位置出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這是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不是影樓!”
“這些標本稍微沾染一點外界細菌就會死掉!”
我爸板起臉,拿出他那套教授的做派。
“祁鶴,注意你的態度。”
“科學研究本來就是要服務社會的,你哥哥用一下場地怎麼了?”
“一點都不懂得資源共享,你這書真是白讀了。”
祁璟琛笑著湊過來。
“弟弟,你別那麼小氣嘛。”
“我就借用十分鐘,拍幾個鏡頭就走。”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碰操作台上的恒溫箱。
“別碰!”
我大喊一聲,伸手去擋。
但已經晚了。
祁璟琛的袖扣勾到了恒溫箱的電源線。
“啪”的一聲悶響。
連通著營養液的玻璃管被扯斷。
恒溫箱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實驗室。
紅燈瘋狂閃爍。
我大腦一片空白,撲過去試圖堵住漏出的培養液。
可是沒用。
暴露在常溫空氣中不到十秒,那株變異蘭科植物的葉片邊緣就開始迅速氧化、發黑。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的記錄。
七百多次的配比實驗。
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培養液混著眼淚掉在操作台上。
“哎呀,這線怎麼這麼不結實。”
祁璟琛退後兩步,嫌棄地拍了拍沾上水漬的西褲褲腿。
“不就是一棵草嗎,弟弟你至於氣成這樣嗎?”
“回頭哥哥去花卉市場給你買十盆更好看的。”
我死死盯著他,眼睛猩紅。
“閉嘴!”
“你毀了我的全部心血!”
這聲怒吼讓實驗室安靜了一瞬。
我媽立刻衝上前來,一把將祁璟琛拉到身後。
“祁鶴,你衝誰大呼小叫呢!”
“你哥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把東西亂放的?”
“再說了,不就是個實驗嗎?數據重做不就行了?”
我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生下我的女人。
“重做?植物的生長周期是三年!”
“下個月的國際會議我拿什麼去?”
我爸走過來,皺著眉看了一眼枯萎的標本。
“那就明年再去。”
“反正你一個男孩子,以後早晚要結婚養家,現在搞那麼拚命幹什麼。”
“正好趁這個時間,去你哥店裏幫幫忙。”
他轉頭看向攝影師。
“不好意思,剛才這段掐了別播。”
“去隔壁那個空著的台子拍吧。”
他們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跨過我的屍體,走向了另一場光鮮亮麗的作秀。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株已經徹底死去的蘭花。
心裏那個叫做“期待”的刻度,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
我拿出手機,對著操作台拍下了一張照片。
然後平靜地把滿桌的狼藉掃進垃圾桶。
晚上回到家,客廳裏歡聲笑語。
祁璟琛正在展示今天拍的宣傳片。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璟琛真上鏡,這家店一定會大火的。”
看到我回來,我爸收斂了笑容。
“錢轉了嗎?”
我換著鞋,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沒有。”
“那個會議,我不需要去了,所以也沒有獎金。”
我媽猛地站起來。
“你什麼意思?你故意不拿那筆錢?”
“祁鶴,你知不知道璟琛現在急需那筆啟動資金?”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他急需,我就得給嗎?”
“這是誰定的規矩?”
祁璟琛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弟弟,你還在為今天實驗室的事生氣嗎?”
“我都說了對不起了,你也太記仇了吧。”
我用力抽回手。
“別碰我,嫌臟。”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爸的怒火。
“祁鶴!這就是你跟家人說話的態度嗎!”
“馬上跟你哥道歉!”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前一刻,我聽到我媽冷冰冰的聲音。
“這點破數據重做不就行了?你哥哥又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