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各種異樣的眼光投射在我的身上。
祁璟琛揉著眉心,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小鶴,對不起。”
“消防的事情實在太緊急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心血被封啊。”
“你要是實在生氣,這五十萬的罰款,就當是我借你的,以後店裏賺了錢一定還你。”
借我的?
他拿著父母的錢來借給我,還要算作他的恩情。
這種無恥的邏輯,他運用得爐火純青。
我看著我爸。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過這周末會幫我弄好。”
我爸理了理西裝領帶,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
“輕重緩急你分不清嗎?”
“那五十萬是家裏的錢,作為一家之主,我有權決定它的用途。”
“你的事情,往後放放。”
“現在,立刻滾回家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我的父母。
他們用最理性的計算,做著最偏心的決定。
我的前途、我的努力、我三年的心血,在他們眼裏,甚至比不上祁璟琛茶室裏的一張罰單。
“笑什麼笑?還沒鬧夠嗎!”
我媽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後退了兩步,穩住身形。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憤怒的咆哮。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就像在看一群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好,我明白了。”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離開茶室後,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我徑直去了學校,敲開了溫時晏教授的門。
“對不起,溫教授。”
“我拿不到擔保文件。”
溫時晏看著我蒼白的臉,沉默了很久。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小鶴,其實在這個圈子裏,有很多事情不需要按照常理出牌。”
“她用我個人的名義,向主辦方為你做了擔保。”
“並且,我已經向組委會提交了你的核心數據模型。”
我愣住了。
“他們看了之後非常震驚。”
她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那個變異株雖然死了,但你的培育路線是完全正確的。”
“國外的頂尖植物學研究所,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不是去參會。”
“是去入職。”
她把一張機票放在文件上。
“今晚十點的飛機,直接去波士頓。”
我看著那張機票,眼淚終於決堤。
我以為我失去了一切,但其實,我隻是失去了那一層腐朽的束縛。
傍晚,我回到祁家。
屋子裏靜悄悄的,他們應該還在外麵慶祝。
我拖出床底的行李箱,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裝進去。
其實沒多少東西。
從小到大,我的衣服大多是祁璟琛穿剩的。
我的書桌是舊的,電腦是二手的。
這個家裏,沒有一件東西是完全屬於我的。
除了我自己。
我把鑰匙放在茶幾上。
連同那張已經簽字的戶口遷出證明。
大門突然被推開。
我媽手裏提著打包回來的高級日料,正和我爸說著話。
看到客廳中央拖著行李箱的我,他們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
我爸皺起眉頭,語氣嚴厲。
“離家出走?祁鶴,你都多大了,還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我媽把日料扔在桌上,冷笑一聲。
“讓他走。”
“有本事走,就別要家裏的生活費!”
“我倒要看看,沒我們供著,他在外麵活幾天!”
我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杆。
“放心,我不會再花你們一分錢。”
我拉著箱子,走向門口。
經過他們身邊時,我爸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憤怒。
“祁鶴,我警告你。”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們這對父母!”
我停下腳步。
轉過頭,看著他。
那一刻,我的內心無比平靜。
沒有委屈,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解脫後的輕盈。
“好。”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這可是你說的。”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中。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那個令我窒息了二十二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