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底洞穴潛水,女友紀晗霜非要帶著青梅竹馬宋周謙一起下水。
結果突遇漲潮,我們三人被困在礁石深處的氣室裏。
備用氧氣隻剩下半瓶。
紀晗霜毫不猶豫地擰開閥門,接給了宋周謙。
我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指著胸前狂閃紅燈的血氧儀。
她卻一把甩開我的手,眼底盡是不耐:
"沈奕,你憋氣跟著我們上潛不就行了?"
"你小時候自由泳都能憋兩分半,少跟我矯情。"
宋周謙咬著呼吸器看了我一眼,跟著她頭也不回地遊向出口。
冰冷的海水漫過胸腔,水壓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順著濕滑的岩壁緩緩癱坐,平靜地摘下了不再出氣的麵罩,任由海水徹底沒過頭頂。
酒店行李箱的夾層裏,還藏著我準備好的信。
裏麵裝著肺癌晚期報告、寫著她名字的保險單,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分手。
本打算旅行結束就給她,現在倒好,全省了。
紀晗霜此刻大概正站在甲板上,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拚命跟上她,向她低頭。
可她永遠等不到我了。
......
"他怎麼還沒上來?"
紀晗霜甩了甩頭發上的海水,語氣裏沒有半點擔憂,更像是嫌我動作慢耽誤了她的時間。
宋周謙坐在甲板邊沿,從容地接過船員遞來的毛巾,低聲開口。
"霜姐,沈奕哥水性不好吧?要不要讓人下去看看?"
"不用。"
紀晗霜靠在船舷上,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
"他就是故意磨蹭,等著我回頭去找他。"
"從小到大都這樣,越慣著越來勁。"
宋周謙抿了抿嘴,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為難表情。
"可是霜姐,剛才他好像指著胸口那個什麼儀器......"
"血氧儀?"紀晗霜嗤笑一聲,"他潛水之前剛換了新電池,跳下去才二十分鐘就閃紅燈?你信嗎?"
宋周謙沒再說話,隻是低下頭,用毛巾擦著發尾,嘴角那抹笑藏在垂下的碎發後麵。
我飄在甲板上方,看著這一切。
海水的冰冷已經感覺不到了,肺裏那種被水灌滿的窒息也消失了。
最後的記憶停在海水沒過頭頂的那一刻,我的手指抓著岩壁上的一道裂縫,指甲斷了兩片,血絲在水裏散開。
我想往上遊。
身體不聽使喚。
肺癌晚期的肺葉早就千瘡百孔,別說憋氣兩分半,三十秒都撐不住。
這件事我沒告訴紀晗霜。
不是不想說,是沒機會說。
每次我試圖開口,她不是在接宋周謙的電話,就是嫌我掃興。
上個月體檢報告出來那天,我在她車裏等了兩個小時,想等她從宋周謙的攝影展回來親口告訴她。
她回來的時候,車裏全是宋周謙身上那股雪鬆味的古龍水。
我說,紀晗霜,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發動車子,頭也沒抬。
"說。"
我張了張嘴。
她的手機亮了,屏幕上彈出宋周謙的消息:霜姐,我拍的那組海景有人出八萬,我沒賣,留給你。
她單手打字回了一串話,尾巴帶個笑臉。
然後扭頭看我。
"你剛說什麼?"
"沒什麼。"
從那以後我就不說了。
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保險單受益人寫了她的名字,分手信壓在行李箱夾層裏。
我想這趟旅行結束就給她,幹幹淨淨地走。
沒想到她替我省了這一步。
甲板上,時間又過去了十五分鐘。
船長走過來,麵色不太好看。
"紀小姐,您同行的那位先生還沒上來,按照安全規程,我們得派人下去搜索了。"
紀晗霜終於站直了身體,但表情仍舊是不耐煩多過緊張。
"不用派人,我自己下去。"
她拿起麵罩,頓了一下,又放回去。
"算了,讓潛導下去吧,他八成是躲在某個氣室裏等我去找他。"
"每次吵架都這套,上次在三亞他也是這樣,躲在更衣室裏不出來,非等我敲門認錯。"
宋周謙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霜姐,要不你還是自己下去看看?萬一沈奕哥真的出了什麼事......"
"出什麼事?"
紀晗霜反問,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奕這個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拿捏準了我會心軟。你看著吧,等我下去了,他肯定紅著眼睛遊過來,然後說'紀晗霜你終於來了'。"
她模仿我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種輕佻的揶揄。
兩個潛導翻身入水。
我飄在海麵上方,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碧藍色的水下。
紀晗霜,你不了解我。
你從來都不了解我。
你了解的,是你以為的那個沈奕。
那個會追著你跑、會沉默地等你消氣、會為了你一個笑臉就原諒一切的沈奕。
可那個沈奕,在拿到肺癌報告的那天晚上就死了。
今天,隻不過是把身體也還給了這片海。
七分鐘後,潛導浮出水麵。
其中一個摘下麵罩,臉色發白,聲音發顫。
"紀小姐......您最好下來看一下。"
紀晗霜的表情終於變了。
但隻變了一秒。
她迅速恢複了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冷淡模樣,拿起麵罩扣上臉。
翻身入水之前,她回頭對宋周謙說了句話。
"等我把這個戲精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