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遲梨走出書房,身後的嗡嗡聲還在響。她打了個哈欠,順著走廊往餐廳走,路過廚房的時候聞到了咖啡的苦味。
廚房裏,林叔正指揮一個女傭煮咖啡,那是謝珩每天下午雷打不動的習慣。
遲梨停住腳步,靠在門框上看著。
腦子裏的阿發突然冒了出來,帶著一種獻殷勤的討好勁。
“宿主哇!我有個好東西!”
“為了將功補過,我在商城裏兌換了一顆聽話糖!”
遲梨沒搭理它。
阿發急了,在腦海裏蹦來蹦去:“宿主你聽我說啊!這玩意可好用了!隻要謝珩吃了這個,十分鐘內對你言聽計從!讓你往東他不敢往西!讓你站著他不敢坐著!”
遲梨揉了揉眼睛。
十分鐘言聽計從?謝珩那個活閻王?
“怎麼用?”她終於開口了。
阿發立刻來勁了:“混在喝的東西裏就行!等他喝下去,你就問他要東西,要什麼他給什麼!”
遲梨看著廚房台麵上那杯剛煮好的美式咖啡,走進廚房。
林叔和女傭同時抬頭看她。
遲梨伸手拿起那杯咖啡,動作自然得跟在自己家一樣。“謝總的咖啡我給他送去。”
林叔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遲梨端著咖啡杯往書房走,阿發在腦海裏興奮得直打轉。“宿主英明!宿主威武!快快快,把糖放進去!”
遲梨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是個粉色的小圓球,跟薄荷糖差不多大。她把糖丟進咖啡杯裏,糖球沉到杯底,很快就化開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書房的門還虛掩著,遲梨用肩膀把門頂開,走了進去。
謝珩正坐在書桌後麵,手裏拿著一支鋼筆,在一份文件上簽著字。
遲梨把咖啡杯放在他手邊。
“咖啡。”她說。
謝珩盯著那杯咖啡看了一眼,放下鋼筆,伸手端起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遲梨站在書桌對麵,雙手插在睡衣口袋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謝珩把杯子放下。
“今天的咖啡味道不對。”
遲梨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阿發在腦海裏急得直跺腳:“不會吧不會吧,難道過期了?”
“怎麼不對?”遲梨問,拖得懶洋洋的,心裏是有點兒慌亂,可這沒啥吧,也就聽個話而已又不是害他。
謝珩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
“多了一股甜味。”
遲梨眨了眨眼,“可能是杯子沒洗幹淨。”
這話說得,她一開口連自己都後悔。
謝珩沒再說話,繼續批文件。
遲梨在心裏數著時間,阿發說十分鐘,那從第一口算起,應該還有九分鐘。她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來,盤著腿,等著。
過了一會兒。
阿發在腦海裏報時:“宿主!五分鐘了!應該生效了!”
遲梨清了清嗓子。“謝總。”
謝珩沒抬頭,“嗯。”
“你覺得我怎麼樣?”
謝珩的鋼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遲梨。
遲梨也看著他,等著他言聽計從地回答“你很好”之類的話。
謝珩嘴唇動了動,他要開口了。
阿發在腦海裏緊張得雙手攥拳:“來了來了!要說了要說了!”
謝珩的嘴唇再次動了動,然後。
“你今天穿那條裙子,很可愛。”
書房裏安靜了。
遲梨愣住了。阿發在腦海裏也愣住了。就連謝珩自己也愣住了。
偷眼看去就會發現,他的耳朵從耳垂開始,一直紅到了耳廓。那種紅色濃得發亮,跟他那張冷白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真的好鬼爽啊,遲梨眨了三下眼睛。
謝珩的脖子梗得筆直,手在桌麵上攥成了拳頭,他似乎又要開口。
遲梨等著。
“你......”謝珩說了一個字,然後他的嘴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下說,“你昨天淋雨的時候,頭發貼在臉上,我以為你會感冒。”
他的表情僵在那裏,那雙眼睛裏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
遲梨沒忍住的笑了,真真切切的笑出了聲,微微彎著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哦?”她拖長了聲調,“謝總原來是這麼想的啊?”
還以為你會說我演技不錯呢。
謝珩一下站起身,椅子往後一退,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尖銳的聲響。他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整個人炸了毛。他繞過書桌,三步走到遲梨麵前,雙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沙發上拎了起來。
“出去。”他把她往書房門口推,“今天的甜點取消!”
遲梨被推著往外走,腳步踉蹌了一下。她回頭看了謝珩一眼,那男人臉紅得快要滴血了,但手上的勁道一點沒鬆,硬生生把她推出了書房門檻。
砰的一聲,書房門在麵前關上了。
遲梨站在走廊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門裏麵傳來謝珩在罵人的動靜,罵的是不知道誰,那聲音壓得很低。
遲梨靠著牆,嘴往上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腦子裏的阿發終於回過神來了,發出一聲慘叫。
“完了完了完了!我拿錯道具了!”
“那不是聽話糖!是真心話糖!商城裏這倆樣都放一個貨架上,我拿錯了!”
好你個死統子。
“宿主!謝大BOSS要是知道了,會殺了我們的!”
這樣說就過了,不至於的。遲梨揉了揉被謝珩抓過的胳膊,她一點都不慌。
“慌什麼。”她在腦子裏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他又不知道是糖的作用,他隻會以為是自己嘴巴不受控製說的真心話,這多有意思。”
阿發在腦海裏抱著腦袋蹲在角落裏,抖得停不下來。
書房裏,謝珩靠在門板上,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臉,耳朵分明還是燙的。
他剛才說了什麼?可愛?他謝珩這輩子沒對任何人用過這個詞。
還有後麵那句關於頭發的話,他腦子裏明明想的是“這個女人淋了雨會生病,麻煩”,怎麼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書房門外的走廊上,遲梨打了個哈欠,拖著步子往樓下走。今天的甜點取消了,但沒關係,她心情好的很。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書房門。門後麵沒有動靜了,但隱約能聽到什麼東西被放在桌上的聲響,大概是謝珩坐回去了。
遲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發發。”
“啊?宿主你還沒罵我?”阿發抖得厲害。
“下次再去商城,多買幾顆。”
阿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