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
遲梨額頭滲出大顆汗珠,順著臉頰滑進枕頭裏。
阿發在腦海裏嚎個不停。
“宿主你發騷了,不對是發燒了,39度5!嚇死寶寶了!”
“嗚嗚嗚,全是我的錯!”
“道具商城裏連個退燒貼都沒有哇!我隻有複活甲,這情況也用不上啊!腫麼辦?!”
遲梨嗓子幹得冒煙,咽口唾沫都感覺帶著血腥味。她想罵這個破係統,嘴唇張了張,沒能發出半點聲音。眼皮重的抬不起來。手心腳心發涼,身體裏頭卻燒得滾燙。
阿發哭得更大聲了。
“宿主你別嚇我哇!警報器爆表了哇!”
淩晨兩點一刻。謝珩走出主臥,去一樓倒溫水。他穿著灰色的真絲睡袍,步子有意的放得很輕。路過北樓客房的時候,他得腳停住了。
奇怪,門縫底下竟然還透出光。這時間燈還亮著,不合規矩。他幾乎不作思考抬手就就推開房門。
房間裏沒開大燈,隻留了床頭一盞台燈。大床上的人縮成一小團,被子大半掛在床沿上。
貌似有點不太對。
謝珩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床上的遲梨。這人平時蒼白的臉頰現在紅得好厲害,連脖頸那一片都透著潮紅。額前的碎發濕透了,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
他伸出手,手背貼上她的額頭。
滾燙。
嚇人的滾燙。
謝珩的手指縮了一下,立刻又覆上去,掌心壓在她的額頭上。沒錯得,確認了。他馬上轉過身,大步往門外走去。
“林叔!”
他站在走廊上喊了一聲。
不到半分鐘,林叔披著外套從傭人房跑出來,連鞋都穿反了,腳後跟踩在鞋幫上。
“先生?”
“叫周醫生,馬上。”
謝珩說話極快,沒帶一點停頓。
“拿冰袋,拿退燒藥,立刻。”
林叔一看他那張板著的臉,心提到了嗓子眼,連滾帶爬地去打電話。
謝家莊園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傭人房的燈最先亮起,接著是走廊、一樓大廳、花園的照明燈。不到十分鐘,整座莊園燈火通明,跟白天一樣亮堂。十幾個傭人穿著睡衣在走廊上跑來跑去,端水的端水,拿冰袋的拿冰袋。
沒多久,周醫生提著醫藥箱急匆匆跑進來,量體溫,聽心跳,掛上點滴,然後找血管紮了兩針才紮進去。
謝珩站在床尾,雙手插在睡袍口袋裏,手在口袋裏捏成了拳頭。
“高燒引發的急性應激反應,加上之前過度疲勞。”周醫生收起聽診器,小心的向謝珩彙報道。
“看樣子,點滴掛完後燒就能退了,不過今晚得有人守著,隨時幫她換毛巾。”
周醫生走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謝珩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水流砸在陶瓷盆底,嘩啦啦響。他把毛巾扔進去浸透,接著撈起來,兩隻手反向擰幹水份。
他拉了把椅子,放在床邊坐下來。
毛巾折成四四方方的長條,對準遲梨的眉心蓋下去。不到兩分鐘,他又把毛巾拿下來,重新放進盆裏。在水裏認真搓洗兩遍重新撈起,擰幹。水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掉,砸在陶瓷盆裏。
他把毛巾再次敷上去,動作輕柔。
如果聯想到這人平時的表現,這種輕柔簡直是令人發指。
沒過多久,毛巾變熱了,他又伸手拿下來,放進盆裏再洗兩遍,再擰幹,敷上去。動作一遍又一遍,反反複複。盆裏的水都變溫了,他端起盆,去浴室倒掉,換新的冷水繼續洗毛巾。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床上的人動了一下。遲梨燒得迷迷糊糊,腦袋裏嗡嗡作響,阿發的哭聲還在持續。
她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一把。
謝珩正準備換毛巾,某人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立刻扣住。
她的手指發燙,沒力氣,指甲卻掐進他的肉裏。
“發發別吵......”
遲梨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含糊的字音。
“再吵把你格式化......”
謝珩的動作停住了,他的手腕被她抓著,沒動。
發發。
他低頭看著遲梨那張通紅的臉,前未婚夫顧銘軒?還是哪號前男友?
他沒說話。另一隻手捏著毛巾的邊緣,手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出來。
他另一隻手翻過來,掌心向上,反手包住遲梨的手背。五指收攏,把那隻發燙的手嚴嚴實實的裹進掌心裏。
“我不吵。”
謝珩看著她的側臉,開口說了一聲。
“你睡。”
他知道自己不是發發,卻以為床上的人把他當發發了,是說他吵。
平時遲梨都是在識海裏跟係統阿發交流的,這不是迷糊了嘛。
遲梨的呼吸還是急促,抓著他的手稍微鬆了一點。
謝珩把毛巾扔回盆裏。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倒了一點溫水。
他先自己喝了一小口,試水溫。不燙,也不涼。
然後把水杯湊到床上人的嘴邊,杯沿抵在她的下唇上,另一隻手墊在遲梨的後腦勺下,把她往上托了托。
“喝口水。”
遲梨迷迷糊糊地張開嘴,水流順著唇縫進去,她吞咽了一下,嗆著了,咳嗽起來。
謝珩立刻放下杯子,手掌豎起來,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直到她呼吸平複下去,重新躺好。
他又把水杯端起來,喂了一口。
試水溫,喂水,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水杯見底了。
謝珩把水杯放回原位,床上那人抓著他的手一直沒鬆開。
他也沒抽手,保持著那個反握的姿勢,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天終於漸漸亮了,窗簾的縫隙裏透進灰白色的晨光。
遲梨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覺得嗓子幹得要命,渾身骨頭散了架,酸痛難忍。不過頭不暈了,燒也退了。
她轉過頭,看向床邊。
看到某人趴在床沿上,頭枕著胳膊,睡著了。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真絲睡袍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一邊,頭發沒了平時的打理,幾縷碎發搭在額前。側臉埋在臂彎裏,眼眶下頭一大片烏青,白眼球上全是紅血絲。
遲梨沒動,靜靜的看著他的側臉。
腦子裏阿發探頭探腦地冒出來。
“宿主!你醒了!”
它壓著嗓子,不敢大聲。
“你不知道叭,謝大BOSS守了你一宿哇。”
遲梨自然是知道了,沒搭理它。
她的另一隻手慢慢伸出去,扯了扯滑落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輕手輕腳地蓋在謝珩的肩膀上。
某人的睫毛顫了一下,並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