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遲梨睜開眼,從被窩裏伸出手,搓了搓臉頰。
身體的沉重感消失了,那種仿佛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的感覺也減弱了不少,阿發昨晚扣掉的那點體力值也補回來了。她從床上坐起來,肩膀聳動兩下,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遲梨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剛準備往餐廳走找點吃的,路過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時,腳步頓住了。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裏麵極大的書桌和整麵牆的書櫃。
謝珩的書房。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蕩蕩的,沒有傭人的影子。遲梨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書房很大,空氣裏飄著一股極淡的沉香木味道,和那輛車裏的氣味一模一樣。遲梨打了個哈欠,走到那麵頂天立地的書櫃前。書櫃裏的書按照顏色深淺從左到右排列,所有的書脊都在同一條水平線上,連一毫米的凸出都沒有。
她伸手捏住一本硬殼書的書脊,往外抽了抽,沒抽動。她又換了本紅色的,用力一拉。
幾份放在書桌邊緣的文件,順著桌麵滑了下來。
啪嗒。
文件散落一地。
遲梨低頭看著地上的文件,又看了看自己手裏拿著的書。她吧唧了一下嘴,把書塞回書櫃裏,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剛轉過頭,視線落在旁邊那個矮櫃上,上麵放著一個小巧的骨瓷盤子,裏麵裝著幾塊看起來就很甜的黃油曲奇餅幹。
遲梨盯著那幾塊餅幹看了一會。她昨晚到現在隻喝了一杯溫水,胃裏空落落的。她走過去,拿起一塊餅幹塞進嘴裏。餅幹碎屑簌簌地往下掉,全落在了下麵那條淺灰色的羊毛地毯上。
哢嚓哢嚓。
她嚼著餅幹,又拿起第二塊。
書房的門被推開,謝珩站在門口。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他的視線越過遲梨,落在那片散落著文件和餅幹碎屑的地毯上。
書房裏的氣壓直線下降。
陳發在遲梨的腦海裏猛地抽了一口涼氣,發出一陣尖銳的電子音。
“完了完了完了!”
“宿主快裝死!裝暈倒!趕緊倒下閉上眼!”
“謝爺的絕命書房!你居然在這裏吃東西還掉下渣餅!”
遲梨把嘴裏最後一口餅幹咽下去,伸出舌尖舔了舔沾在嘴角上的餅幹屑。她看著謝珩,那雙眼睛因為剛睡醒還帶著一點朦朧的水汽,她連著眨了好幾下眼。
“那個。”遲梨指了指地上的文件,又指了指自己手裏的半塊餅幹,聲音發懶,“我說它們是自己掉下去的,你信嗎?”
謝珩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脖頸側麵的青筋跳了兩下。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的位置,胸口有一陣明顯的起伏。
發發在腦海裏已經抱著腦袋蹲在角落裏打滾了。
“宿主!你說的這是什麼鬼話!文件長了腿自己會跳樓嗎!”
“謝爺的強迫症要發作了!我們要被扔去西非挖煤了!”
謝珩邁開長腿,大步走到遲梨麵前。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種壓迫感直接逼了過來。
遲梨站在原地沒動,手裏還捏著那半塊餅幹。
謝珩在她麵前站定,沒有發火,沒有大聲吼叫,也沒有叫保鏢把她拖出去。他隻是慢慢地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捏住地上那份文件的邊緣,一份一份地撿起來。
他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回書桌上,邊角對齊,推回原位。然後他直起腰,看著遲梨。
“去沙發上吃。”謝珩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沉,“別把碎屑弄到身上。”
遲梨愣住了。
發發在腦海裏也愣住了。
“啊?”阿發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節詞,“這就完了?他不發飆?他不叫人把你扔出去?”
遲梨看了看謝珩那張繃緊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餅幹。走到書房中間那張深棕色的真皮沙發前,坐了下去,沙發很軟,她整個人陷進去一半。她把腿盤起來,繼續啃手裏的餅幹。
哢嚓哢嚓。
餅幹碎屑不可避免地掉在了沙發上和她的衣服上。
謝珩站在書桌旁邊,視線隨著那些掉落的碎屑移動。他的下顎緊緊繃著,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用力蜷縮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他轉過身,走到書房角落的一個櫃子前,拉開門,從裏麵拿出一個銀色的手持吸塵器。
遲梨咬著餅幹,看著謝珩拿著吸塵器走過來。
謝珩走到沙發邊。他沒有讓遲梨站起來,也沒有讓她挪開,直接按下吸塵器的開關。
嗡嗡嗡。
吸塵器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謝珩拿著吸塵器的吸頭。對準遲梨剛才走過的地方,順著地毯的紋理,一點一點地吸走那些細小的餅幹碎屑。
他彎著腰,動作很慢,很細致。吸頭在地毯上來回推了三次,直到那一小塊地毯恢複成原本幹淨的淺灰色。
遲梨看著他的側臉。
謝珩的五官很深邃,平時總繃著一張臉,現在低著頭做事的時候,那股冷冰冰的壓迫感散去了一些。
發發在腦海裏探出個腦袋,小聲嘀咕。
“宿主......謝大BOSS這是怎麼了?他居然自己動手吸地?”
“他平時連杯子放歪一毫米都要罵人的。”
“他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
遲梨咽下最後一口餅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碎屑又又又掉在地毯上。
謝珩手裏的吸塵器立刻轉了方向,吸頭對準那些新掉落的碎屑。
嗡嗡嗡。
遲梨看著謝珩,從旁邊的盤子裏又拿起一塊餅幹,掰成兩半,故意把其中一半舉在半空中,手腕一鬆。
餅幹掉在地毯上。
謝珩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盯著遲梨。
遲梨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這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她眼底帶著一點笑意,嘴角稍微往上提了提。
“謝總。”
“你這樣跟在我屁股後麵吸,不累嗎?”
謝珩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手指在吸塵器的把手上用力捏了捏,關掉吸塵器的開關。
書房裏安靜下來。
謝珩把吸塵器放在地上,直起腰。他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遲梨。
“吃完了嗎?”他問。
遲梨看了看手裏剩下的半塊餅幹,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咽下去。
“吃完了。”
謝珩點點頭伸出手,一把抓住遲梨的胳膊,用力一拽。遲梨順著他的力道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沒站穩,往前踉蹌了一步,撞在謝珩的胸口上。
謝珩沒有推開她,另一隻手拿過沙發墊子,用力拍了兩下,把上麵沾著的餅幹碎屑拍掉。
他做完這一切,才低頭看向靠在他胸口的遲梨。
“以後吃東西去餐廳。”謝珩說。“別把這裏弄得一股黃油味。”
遲梨從他的胸口上直起身子,退後半步,抬起頭看著謝珩那張寫滿隱忍的臉。
“知道了,謝總。”她慢吞吞地回答,“你也不用自己動手,叫傭人來弄就行。”
謝珩皺了皺鼻梁。
“他們弄不幹淨。”他說。
遲梨沒接話,轉過身朝書房門口走去。
“發發。”她在腦海裏叫了一聲。
“宿主怎麼了?”阿發小心翼翼的問。
“這家夥剛才自己拍沙發的時候,弄了一地的灰。”遲梨踩著地毯往外走,“他連自己的底線都打破了,還嫌別人弄不幹淨。”
阿發在腦海裏沒出聲。
遲梨走出書房,順著走廊往餐廳走去,,身後傳來吸塵器重新啟動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