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樓的客房裏溫度設定在二十五度,適宜睡眠。
寬大的落地窗外光線大亮。
大床上,那一團蠶絲被拱起一個很高的包,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著。
遲梨慢慢睜開了眼睛。
被窩裏的溫度太高了,捂出了一身薄汗,她伸出右腿,用力一蹬,蠶絲被直接滑落床沿。
她仰麵躺著,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看了好一會兒。
這具身體經過一晚上的發汗,高燒退了下去,但昨天透支體力帶來的酸痛感一點都沒少,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
她張大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係統阿發在腦子裏老實得很,完全沒有任何動靜,顯然是昨晚被罵怕了,現在正縮在某個角落裝死。
遲梨雙手撐著床墊,手腕發力,撐起上半身。
她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腳心傳來絨毛的觸感,有些癢。
旁邊的矮櫃上放著一套嶄新的真絲睡衣,那是昨晚女傭留下來的。淺灰色,摸上去好順滑。
遲梨看都沒看,直接套在身上,走向房門。
走到一樓餐廳。
謝珩坐在長長餐桌的主位上,手裏正舉著一份全英文的財經報紙,報紙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聽見樓梯傳來的動靜,他沒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
遲梨走到距離他最遠的另一端,拉開一把沉重的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林叔站在側邊,立刻招了招手,三個女傭端著托盤快速走上來。
一份法式吐司,一杯黑鬆露蘑菇濃湯,還有一個鋪滿頂級魚子醬的水波蛋。
濃湯的味道很重,直接在空氣中散開。
遲梨連一句客套話都沒說,拿起旁邊的銀質叉子直接開幹。
“哢嚓”。
吐司表麵破裂,碎屑掉落在光潔的餐桌表麵。
她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著,完全不顧及什麼餐桌禮儀。
謝珩坐在另一頭。
按照他這套房子的規矩,任何人吃飯時都不能發出聲音,更不能讓食物殘渣掉落在桌布以外的地方。
現在的規矩完全被破壞了。
餐桌上的手機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那是原主留在口袋裏帶來的舊手機。
手機屏幕早已裂開了幾道深深的紋路,外殼滿是劃痕。
“嗡嗡嗡——”
震動聲在寬大安靜的餐廳裏被放大了好幾倍。
手機在堅硬的木質桌麵上打著轉。
遲梨咽下嘴裏的食物,端起旁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然後伸出一根食指,按在跳動的手機屏幕上。
一條新短信直接彈在鎖屏界麵上。
備注寫著:顧銘軒。
那是原主的渣男前未婚夫。
短信內容很長。
“遲梨,你別以為躲起來裝死就能解決問題。”
“房產被收回隻是第一步,這是你欠我的。”
“今晚城南的雲頂會所有一場慈善晚宴,圈子裏的人都會去。”
“你有種就過來,我倒要看看你破產後還有什麼臉麵繼續混下去。”
遲梨看完。
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手肘抵在桌麵上,臉頰被手掌壓出一道紅色的印子。
腦子裏的阿發突然活了過來,在她的腦海裏大聲嚷嚷。
“宿主!”
“大事件啊!那個顧銘軒欺人太甚!”
“他不僅搶了原主的公司,還把原主趕出家門,現在居然還敢發短信來挑釁!”
“宿主我們不能認輸哇,這口氣必須要出!”
“晚宴我們必須去,打爛他的臉!”
遲梨在腦子裏懶洋洋地回擊。
“死統子,給我閉嘴。”
“太吵了。”
阿發立馬卡殼,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敢往外蹦。
遲梨空出左手,在屏幕上緩慢地敲擊著全鍵盤,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按下去。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你別到處亂跑。”
點擊發送按鈕。
她本來想在謝家多混吃等死幾天,既然這劇情主動送上門來,不走個過場也說不過去。
謝珩手裏的報紙很久沒有翻動過了。
“謝總。”
遲梨抬起頭,衝著長餐桌對麵喊了一聲。
謝珩等了足足十秒鐘。
“說。”
謝珩吐出一個字,嗓音低沉,還兼冷硬。
“借我輛車。”
遲梨又張大嘴,連著打了兩個哈欠。
“我要去一趟城南。”
謝珩的手臂垂放下來。
抬起眼盯著遲梨,許久沒有說話。
“去城南。”
謝珩終於開口,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又停了好久。
“剛被退了婚。”
語氣淡淡的。
“連住的房子都被人收回去了。”
“現在就這麼迫不及待,趕著去見舊情人?”
不對啊,怎麼這句話裏帶著一股子酸味?
遲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手背在眼眶上蹭出了一片紅暈。
她換了一隻手撐著下巴,身體大半部分重量都壓在桌子上,整個人顯得軟綿綿的。
隔著很長的距離,看著謝珩那張緊繃的臉。
她連著眨了三下眼睛。
這本來是因為困倦而試圖保持清醒的動作。
加上眼底的水汽,在這個距離看過去,完全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拋媚眼。
“見舊情人幹什麼。”
遲梨的語調拖得很長,聲音懶洋洋的,沒有一點精神。
“我是去扇他巴掌的。”
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做了一個扇巴掌的動作。
手腕無力地甩了一下,輕飄飄的。
打蒼蠅都不一定能打死。
“你去不去,謝總。”
遲梨補充了一句,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謝珩似乎僵住了,大概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出褶皺的袖口。
把它撫平,恢複原狀。
“不去。”
拒絕得十分幹脆。
“我不去那種低級的地方。”
聲音裏透著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冷硬。
遲梨把杯子放回原處。
“哦。”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
雙手按著桌子邊緣,身體往後靠。
借著椅子的支撐,她慢慢站了起來。
雙腿有些發軟,站直的時候身體晃動了一下。
“不借車就算了。”
她轉過身,拖著步子往外走。
真絲拖鞋摩擦著地板。
“那我借個自行車也行,你們家有兩輪的沒。”
她邊走邊說,頭也不回。
“站住。”
謝珩從主位的椅子上站起身。
他起身的動作幅度極大。
沉重的實木餐椅往後倒退,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林叔趕緊小跑兩步,伸手扶住那把險些倒下的椅子。
謝珩大步邁開長腿,繞過長長的餐桌,走到遲梨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停下腳步。
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從落地窗照進來的大半光線。
“你去哪找自行車?”
謝珩的聲音壓在遲梨的頭頂上方。
“算了,我可以勉強帶你過去。”
謝珩轉過身。
“林叔。”
“去備車,準備去城南。”
“叫人給她送一套能出門的衣服過來。”
“半小時後出發,讓她快點換。”
謝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長廊的拐角處。
隻剩下空蕩蕩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響。
遲梨站在原地。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指在剛才壓出的紅印上按了兩下。
“發發。”
遲梨在腦子裏叫了一聲。
“這人還挺別扭的。”
阿發在腦子裏縮成一個球。
“宿主,謝大BOSS剛才拉椅子的聲音好大,嚇死我了!”
“他是不是要反悔打人啊!”
遲梨翻了個白眼。
根本懶得搭理這個膽小的係統。
她轉過身,慢吞吞地踩著樓梯,重新往二樓走去。
腳步聲依舊拖遝。
半個小時後還得出門,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