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的越野車在雲頂會所門口停下。
雨早停了,地上積著一灘灘水,保鏢拉開後座車門,謝珩先下車,他站定沒往前走,半側過身,把手伸進車廂裏。
遲梨正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感覺到眼前的光亮被擋住,她才不情願地睜開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把手搭在謝珩的掌心,借力把自己從座位上拔了出來。
剛一下地,她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謝珩的手指立刻收緊,穩穩地托住她的胳膊。遲梨順勢往前一靠,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了謝珩的手臂上。
“謝了。”她嘟囔了一句。
謝珩沒說話,隻是任由她挽著,帶著她往大門走。兩人走進一樓宴會廳。
水晶吊燈把大廳照得通亮,鋼琴曲在背景裏響著。顧銘軒正站在大廳中央的香檳塔旁邊,手裏端著一杯酒,摟著身邊女人的腰。
那女人穿著紅色的緊身裙,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
“遲家破產了,那棟別墅明天就被銀行收走。”顧銘軒大聲的說,故意讓周圍幾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搖晃著手裏的酒杯,裏麵的液體跟著晃蕩。“我早說過,她那種家庭出來的上不了台麵,當初我提退婚,那是最明智的決定。你們說說,她現在這情況,是不是隻能去橋洞底下要飯了?”
旁邊幾個富二代跟著笑起來。“顧少這叫及時止損,那種破落戶的女兒,娶回家也是個無底洞。”
李娜嬌嗔地推了顧銘軒一下。“銘軒哥心善,說不定哪天看她可憐,還能賞她幾百塊錢買飯吃呢,不過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要,畢竟曾經心比天高嘛。”
周圍的笑聲還沒落下。
大門被推開,謝珩邁著步子走進來,旁邊挽著的遲梨低著頭,半眯著眼。
大廳裏的笑聲立馬斷了,所有人都把頭轉過來,盯著遲梨挽住謝珩胳膊的那隻手。
有人手裏的酒杯沒拿穩,掉在地上,玻璃碎片濺開,沒人去管。
“謝......謝爺?”顧銘軒手裏的香檳杯直接砸在腳邊,酒水濺濕了他的褲腿。他顧不上擦,推開李娜,幾步跨到兩人麵前。
“遲梨?”顧銘軒上下打量她,“你怎麼進來的?保安是幹什麼吃的,誰把你放進來的!”
他轉頭看向謝珩,腰立刻彎了下去,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兩隻手搓在一起。
“謝爺,對不住,這女人剛被退婚,腦子不太正常。她肯定是死皮賴臉跟著您混進來的,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叫保安把她弄出去。”
遲梨打了個哈欠,哈欠打了一半,被自己嗆了一下。她揉了揉鼻子,眼角滲出一點水光。
“顧銘軒,你每天出門照鏡子嗎?”她聲音發懶,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沙啞。“莫不是,覺得自己挺幽默?”
“你少給我裝蒜!”顧銘軒壓低聲音道,伸手想去抓遲梨的手腕,手伸到半空,對上謝珩的視線,又立刻縮了回去。
他咬著牙說:“你以為勾搭上謝爺就能翻身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給謝爺提鞋都不配!”
李娜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得得得。
她手裏端著一杯倒得滿滿的紅酒。
“遲梨,嘴還挺硬。”李娜走到遲梨麵前,把酒杯舉到她鼻子底下,晃了晃。紅酒的氣味衝進鼻腔。“剛破產就來這種場合碰運氣?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還想往謝爺身上貼?我今天就幫你洗洗這身窮酸氣!”
她手腕一翻。
暗紅色的液體從杯口湧出來,直直朝遲梨胸前潑過去。
遲梨眼皮都沒抬。
她身體發沉,連躲一下的力氣都懶得花。她就那麼站著,腦子裏還在盤算等下要喝幾杯熱茶才能暖和過來,胃裏空落落的,有點反胃。
謝珩卻動了一下。
他左腳往後撤了半步,身體側轉,肩膀一送,直接橫在遲梨身前,高大的身軀把遲梨擋得嚴嚴實實。
“啪嗒。”
紅酒全潑在謝珩純黑的西裝外套上,液體順著翻領的紋理往下流,滴在雪白的襯衫上。
李娜的手停在半空,高腳杯從她手裏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幾瓣。
大廳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顧銘軒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雙腿打著顫,額頭上的汗珠成串地往下滾。
連動都不敢動。
謝珩抬起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的擦了擦西裝上的酒漬,方巾染上紅色。他把方巾扔在地上,皮鞋踩上去。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顧銘軒。
“她的手不想要了。”謝珩開口,語氣沒什麼特別,“可以捐了。”
顧銘軒拚命磕頭,腦門撞在地板上砰砰響。“謝爺饒命!謝爺饒命!都是誤會!是這賤人不懂事!不是我教得!”
謝珩沒看他,轉過頭,視線落在角落裏站著的主辦方負責人身上。負責人雙腿都在抖,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手裏的對講機都拿反了。
“把人扔出去。”謝珩說。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顧家所有的項目,全部終止。明天,我不希望在這個圈子裏聽到顧家的名字。”
負責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揮手叫保安。兩個保安衝上來,架起顧銘軒和李娜就往外拖。
“謝爺!謝爺再給次機會!”顧銘軒叫喚著。
保安捂住他們的嘴,拖出了大門,大廳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遲梨站在謝珩身後,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
肩膀寬,腰勁窄。剛才擋在她身前的時候,連一滴酒都沒漏過來。
這男人,還真有點小帥。
阿發在腦海裏又開始嚎了。“宿主哇!謝大BOSS好帥啊!他居然為了你擋酒!我好像戀愛了哇!”
遲梨翻了個白眼,在腦子裏罵了一句。“閉嘴,再吵把你格式化。”
阿發立馬沒了聲音,縮回角落裏裝死。
謝珩轉過身。他胸口的西裝上還濕著,紅酒的氣味在空氣中散開。他看著遲梨,胸口起伏了一下。
“沒嚇到你吧?”他問。
遲梨看著他。她張開嘴想笑一下表示感謝,結果嘴剛張開,一個巨大的哈欠就湧了上來,眼角擠出一滴淚。
“沒有。”她揉了揉眼睛,聲音發懶。“就是有點困了。”
謝珩的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他脫下那件沾了紅酒的外套,隨手丟給旁邊的服務員,隻穿著一件白襯衫。
“走吧。”他重新把手臂遞過來。“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