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陳。學術委員會暫停了我那個課題。接收周揚和孫嵐的那個。"
我放下筆。
"理由。"
"說調查期間涉及你課題組的數據都要封存。周揚的外審被擱置了。"
"你的課題是獨立的。"
"是。但他們說學生在我名下繼續做你原來的方向,數據可能受汙染。"
老王聲音頓住,"我跟他們說了,用的是你私人實驗記錄本上的方法,沒花學校經費。
"他們說,那也算課題組遺留數據。"
"孫嵐來找我了。問我是不是又要換個導師。"
"我說不用。她眼框紅了。"
掛斷。我坐了一會兒。
手機又亮了。
一條微信。十年前帶過的博士。現在南邊一所大學,正在申終身教職。
"陳老師,學校給我發郵件了。學術委員會要求重新審查我畢業論文的署名。我下個月的tenure review——"
我撥過去。
"把論文原始數據全部準備好。實驗記錄。投稿記錄。通訊郵件。一樣別少。"
對麵沉默了。
"陳老師,我不是在擔心我自己。他們憑什麼這麼查您。"
我沒接。
"數據準備好。其他的我來。"
掛了電話,屏幕還亮著。往屆學生群已經有人在討論了。有人說看到了公眾號文章。有人發了三個字:不信謠。
我把群消息設成免打擾。
當天下午,許正言的父親來電。
"陳教授,正言那篇文章我也看了。
"他是農村出來的孩子,苦了這麼多年,博士是他唯一的出路。
"您要是不幫他完成接下來的實驗——他這輩子可就完了。"
我握著手機。
"你讓他按流程申請。"
掛了。
我把證據編了號。門禁記錄。經費流水。論文修訂痕跡。抗體采購記錄。
實驗記錄本。儀器預約係統。每一頁都理好。裝進文件袋。放在桌上。
網上議論越來越多。同事在走廊上繞著我走。有個年輕講師私下跟學生說:"陳老師的事還沒定論,你別跟著傳。"
我的學生們沉默著。眼神裏全是不忿。
另一部分人路過我辦公室時壓低聲音。我聽不清。也不需要聽。
文件袋在桌上放了三天。
然後許正言發了朋友圈。
"有些人做了錯事不但不反省,還要在學生的前程上報複。沒關係。公道自在人心。"
配圖:空蕩蕩的走廊。
評論區湧入同情。
"曝光他。"
"這個導師叫什麼。"
"太欺負人了。"
有人直接@學校官微。
我截圖。存進證據文件夾。
第二天下午,許正言來了。
回學院辦畢業手續。我在走廊碰見他。換了件襯衫,深藍色,還是舊的。
"陳老師。"
我往前走。沒停。
他跟上來。
"博士申請那邊在催。需要導師評價。流程上要您簽字。"
我停住。
"我被調查了。簽不了字。"
"可是——"
"你舉報的時候沒想過這個嗎。"
他張嘴。沒說出話。
我推開辦公室門。關上。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腳步聲遠了。
半個小時後,他又出現在四樓。沒有敲我的門。
站在公共實驗室外麵,透過窗戶往裏看。
周揚和孫嵐正在跑膠。老王坐在角落改論文,偶爾抬頭。
許正言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拍照。
當天下午,學術委員會的電話打到老王手機上。
老王發來消息:"又來了。舉報課題組成員在被調查期間繼續做實驗。"
我回三個字: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