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手機開始不停地震。
孫嵐給我截了一張圖。學術類公眾號。頭圖是打了馬賽克的實驗室照片。
標題寫著:《寒門學子被導師侵占論文!實名舉報背後,是我三年的血淚》。
文章裏寫:
"我出身農村,考進這個實驗室用了十八年。
"三年裏我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
"所有的實驗方案是我讀文獻設計的,所有的數據是我親手跑的。
"導師什麼都沒做,隻是在投稿前把自己的名字掛了上來。"
文章後半段:
"我去找導師借實驗器材——後續的研究不能停。
"他拒絕了我。他說:"根據學術規範,調查期的導師不適合提供幫助。""
"可是我論文的數據還在實驗室裏。他不讓我碰。
"一個正在被調查學術不端的人,有什麼資格用"學術規範"這四個字來堵我的嘴?"
評論區炸了。
"寒門學子太難了。"
"學術圈太黑了。"
"舉報了就想卡學生數據,這種導師就該被清除出教師隊伍。"
"利用特權卡學生實驗,比學術侵占更惡心。"
"這才是真正的學術勇氣。"
"轉發!讓更多人看到。"
閱讀量每秒幾十地往上漲。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第二天上午,副院長來電。
"老陳,網上的輿情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學院壓力很大。學科評估在即。你能不能配合一下,發個聲明表示接受調查?"
"聲明什麼。聲明我確實偷了學生的論文嗎。"
副院長噎住了。
"我沒做過的事,不聲明。"
"老陳——"
"封實驗室。停經費。停招生資格。一樣沒少。調查多久我都配合。但我不會自己給自己扣帽子。"
副院長沉默了。然後開口。
"還有件事。學術委員會在討論,要不要追溯審查你往屆學生的論文。"
我握緊手機。
"什麼意思。"
"許正言的舉報材料裏寫了。說你長期侵占學生成果,不是個例。
如果這篇被認定有問題,你署名過的所有論文都可能重審。已經畢業的也包括。"
"他連我往屆學生都沒見過。"
"我知道。但程序上——"
"程序上沒人攔得住一封舉報信。"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
論文終稿。第一作者許正言。通訊作者我自己。
初稿修訂模式。七版修改記錄。我改的。痕跡全在。
投稿係統後台。兩頁推薦信,我以個人學術信譽寫的。編輯才打開了許正言的投稿。
抗體采購記錄。市麵上買不到。我從國外合作實驗室討來的。購買申請單上寫著:指定用途,許正言課題。
經費卡流水。試劑耗材,十一萬七千。從我課題卡裏劃出。每一筆都有日期。
門禁刷卡記錄。兩千三百餘次。每一張夜間實驗申請表上簽著我的名字。
最關鍵的那組數據——是我親自跑的。實驗記錄本上寫著日期和簽名。那天許正言有課。不在實驗室。
這些我都可以發出去。
但我沒發。調查期間公開證據等於幹擾調查程序。許正言選在這個時間點發難,不是巧合。
當天下午,老王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