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車開回小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推開家門,客廳的燈亮著,電視裏放著戲曲。
我媽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茶幾上鋪著發言稿。
她手裏拿著一支紅筆,正在紙上劃拉著什麼。
我走過去,看到她把女兒兩個字劃掉。
然後在旁邊,又重新寫了一遍女兒。
筆畫寫的很用力,紙背都透出了紅印。
“媽。”
她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小硯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彩排不順利?”
我走到沙發旁坐下,剛想開口告訴她真相。
目光落在了茶幾邊緣的藥盒上。
降壓藥的鋁箔板空了兩個格子。
旁邊的電子血壓儀還沒收起來,袖帶搭在盒子上。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挺順利的。”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人太多了,有點吵。”
我媽鬆了一口氣。
“順利就好。”
她把發言稿折好,放進旁邊的包裏。
“梔梔說她晚上會過來一趟,看看我。”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沈梔站在門外,手裏提著兩盒水果,還有一個紙袋。
她今天化了淡妝,看起來乖巧又溫婉。
“阿姨。”
她越過我,直接衝著客廳裏的我媽喊了一聲。
“梔梔來了,快進來。”
我媽站起身,迎了過去。
沈梔換了鞋,把手裏的紙袋遞給我媽。
“阿姨,這是給您買的紅披肩。”
“配您那件旗袍,肯定好看。”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茶幾旁,拿起血壓儀的袖帶。
“阿姨,您今天量血壓了嗎?”
“我幫您再量一次吧。”
她熟練的幫我媽卷起袖子,綁好袖帶,動作很自然。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覺得惡心。
血壓儀發出滴滴的聲響,數字停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
沈梔鬆了一口氣,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端出來。
“阿姨,喝點熱的。”
我媽接過牛奶,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她放下杯子,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舊布包。
打開布包,裏麵是一個有年頭的銀鐲子。
花紋已經磨平了,但擦的很亮。
“梔梔。”
我媽把銀鐲遞過去。
“這是我當年結婚時戴的。”
“不值什麼錢,但明天你出嫁,我想讓你戴一下。”
“算是咱們家的一點心意。”
沈梔看著銀鐲,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阿姨。”
她把銀鐲套在手腕上,大小剛好。
“阿姨,您明天坐主桌,就是給我最大的底氣。”
我看不下去了。
“沈梔,你出來一下。”
我轉身走向門外,過了半分鐘,沈梔走了出來。
她順手帶上了門。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銀鐲。
“你明明知道流程有多難看,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媽?”
沈梔歎了口氣。
“我知道委屈你了。”
“但這隻是個過渡。”
“傅家在意名聲,我留校的材料也在關鍵時候。”
“等一切穩定下來,我會補償你的。”
我冷笑了一聲。
“你要我等到你婚禮結束,還是等到你孩子滿月?”
沈梔的臉紅了。
“周硯,你說話別這麼惡毒。”
“我隻是先走一步,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我看著她。
“你每一次讓我等,都是拿我的東西,去換你的體麵。”
沈梔深吸了一口氣,不再跟我爭辯。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家門。
“阿姨的血壓不好,你剛才也看到了。”
“明天如果她突然知道真相,在現場出了事,誰負責?”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我的眼睛。
“你不是最孝順嗎?”
“就當為了阿姨,明天別鬧。”
說完,她直接開門進去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不能讓我媽明天去受這種屈辱。
沈梔為了麵子不要底線,但我必須保護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