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廷,三號桌催菜,你腿長你去。"
周哥的聲音從後廚傳出來,我端起兩盤海南雞飯往外走。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十八小時。
餐館裏的時間過得很慢,油煙和碗碟碰撞的聲響填滿每一秒。我把盤子放到三號桌,客人連頭都沒抬。
習慣了。
在這裏,沒有人在乎端盤子的人叫什麼名字。
午市快結束時,餐館玻璃門被推開,裴淮聲走進來。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很輕,打理得一絲不苟,連袖扣都泛著金屬的微光。
我站在收銀台後麵,手裏還攥著抹布。
他看到我,笑了。
"言廷,我來打包幾份午餐帶回公司,漪澄說這家的白切雞不錯。"
何漪澄推薦他來我工作的餐館買飯。
我把抹布放下。
"堂食還是外帶?"
"外帶,四份,幫我加個湯。"他靠在櫃台邊,語氣隨意,"對了,昨晚漪澄跟你提內部崗位的事了吧?"
"提了。"
"那個職位是我部門的,麵試我也在。"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我幫你準備。"
名片上印著裴淮聲的全名,職位是市場部經理。
他要麵試我。
我女朋友許諾給我的工作機會,麵試官是她的男搭檔。
"謝謝。"我接過名片,"我會準備的。"
"英語部分不難,都是基礎對話,但HR那邊比較看重流利度,你要是緊張容易卡殼的話......"他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我可以提前幫你模擬一遍,就當朋友幫忙。"
朋友。
他把這個詞說得很輕巧。
我點頭,他滿意地拿走打包袋,臨走時又回頭。
"言廷,你那件深藍襯衫挺有型的,昨天在纜車站我就想說了,下次我們一起出去你再穿。"
玻璃門合上,他的身影消失在午後的日光裏。
周哥湊過來。
"這誰啊?好大的派頭。"
"我女朋友同事。"
"哦......"周哥的語氣拐了個彎,"那種同事啊。"
我沒接話,把四份白切雞的單子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下午回到租屋,我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拿出手機,翻到和何漪澄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個月,她主動發的消息不超過二十條。十條是讓我做飯或者告訴我幾點回家,剩下的全是轉發公司的英語學習鏈接。
我往上翻。
八個月前剛到新加坡的時候,她每天發早安晚安,幫我拍街景,帶我逛牛車水。
她說,言廷你看,這是我們的新生活。
那時候我信了。
我辭掉老家文化局的編製,跟父母說是被外派學習,簽證是何漪澄找中介辦的旅遊簽轉工簽。
我媽到現在還以為我在北京培訓。
手機震了一下。
何漪澄發來一條消息:【今晚跟淮聲去見客戶,可能十一二點回,你先睡。】
淮聲。
她在我麵前從來不避諱這個稱呼。
我回了一個"好",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上。
晚上九點,我在廚房熱剩飯,聽到租屋的信箱響了。
是一封信,沒有郵戳,手寫地址。
收件人寫的是何漪澄,寄件人一欄寫著裴淮聲的中文名字。
不是公司文件,公司文件走郵箱。
這是私人信。
我把信封對著燈光照了一下。裏麵是一張卡片,看不清字。
放回信箱。
我沒有權利拆別人的信。
但這封信讓我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何漪澄生日那天,我給她做了一個手工皮包——新加坡的日子裏我自學的手藝,想著她上班能用。
她拆開包裝的時候笑了笑,說謝謝,然後放進衣櫃最底層。
第二天我打掃衛生,發現衣櫃裏多了一隻禮盒。
墨綠色緞帶,卡片上寫著一行英文。
"To my favorite person. — Huai."
Huai。
淮。
那隻禮盒裏是一塊手表,她現在天天戴在手上。
我把碗筷洗幹淨,把廚房擦得發亮。
明天是最後一個工作日。
我要跟周哥結清這個月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