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真的一點工作都沒有碰。
每天準時打卡,坐在座位上安靜地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
兩年的時間,我在這個公司留下的痕跡其實不多。
大部分都是為了配合沈清玨的喜好買的黑色中性筆、無商標的便簽本。
我把它們一樣樣掃進垃圾桶。
第四天下午,辦公區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爭吵聲。
沈清玨拿著一份文件,狠狠砸在季星野的桌子上。
“這就是你核對的數據?”
“百分之三十的誤差率,你是想讓公司賠底朝天嗎!”
她的聲音大得整個樓層都能聽見。
季星野嚇得縮在椅子上,眼眶通紅,眼淚直打轉。
“沈總,這不怪我......”
“底稿是辭淵哥給我的,我是按照他的底稿做的彙總。”
“我以為他做過那麼多次,肯定不會出錯的。”
好一招禍水東引。
沈清玨幾乎是立刻轉過頭,像一陣風似的衝到我麵前。
她雙手撐著我的辦公桌,眼底滿是怒火。
“顧辭淵,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因為對我不滿,所以故意在底稿裏埋雷?”
“你知不知道這份報表要是交上去,整個部門都要跟著你遭殃!”
周圍的同事都在看熱鬧,沒有人敢出聲。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底稿發送前,我抄送過你的郵箱,你可以自己查。”
沈清玨根本聽不進去。
“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現在出了問題,你第一反應就是推卸責任。”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冷得刺骨。
“顧辭淵,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心思這麼歹毒?”
歹毒。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如果是以前,我會急著調取後台日誌,會拚命向她證明我的清白。
但現在,我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好,是我歹毒。”
我把椅子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和她的距離。
“數據我會重新做一份,算是彌補公司的損失。”
“但我隻負責把正確的數據給你,其他的,我不背鍋。”
沈清玨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承認並接下工作。
在她的潛意識裏,我應該聲嘶力竭地辯解,然後她再居高臨下地施舍我一次機會。
“算你識相。”
她冷哼了一聲,轉頭放輕聲音對季星野說。
“你別哭了,下次做事仔細點。”
季星野紅著眼睛點點頭,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為了補救那個巨大的漏洞,我加了三個小時的班。
等我把重新做好的報表發到沈清玨郵箱時,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暴雨如注,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收拾好包,走到樓下的大廳。
一輛黑色的卡宴停在台階下。
沈清玨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副駕駛門邊。
季星野像個乖順的貓一樣縮在傘下,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胳膊。
我走出旋轉門,腳步頓了一下。
沈清玨看到我,微微皺了皺眉。
“你怎麼還不走?”
我看著外麵的瓢潑大雨,語氣平靜。
“在等車。”
“這會不好打車,雨太大了。”
她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身邊的季星野。
“星野住的地方地勢低,我怕他那淹水,先送他回去。”
“你自己在大廳等一會,或者走去地鐵站吧。”
她說得理所當然,沒有絲毫覺得不妥。
季星野在一旁乖巧地說。
“辭淵哥,真是不好意思呀,霸占了沈總的車。”
“你要是實在等不到,就等雨停了再走嘛。”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好,路上小心。”
沈清玨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季星野已經拉著她上了車。
車子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泥水,揚長而去。
我站在冰冷的大廳裏,看著外麵連綿不絕的雨幕。
拿出手機,打車軟件前麵還排著七十多個人。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按下接聽鍵。
“是顧辭淵先生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冷、幹練,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鬆弛感。
“我是君越投行的傅時微。”
“你的履曆我已經看過了,很符合我們海外並購部的要求。”
“如果你願意,明天就可以來辦入職。”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君越投行,業內首屈一指的存在,也是沈清玨一直想攀卻攀不上的高枝。
“好。”
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響起。
“我明天準時報到。”
掛斷電話,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台階前。
後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明豔大方、冷感矜貴的側臉。
傅時微看著我,眼神深邃。
“上車。”
“雨這麼大,未來的顧總監,不介意我送你一程吧?”
我沒有任何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車內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終於泛起了一絲真心的笑意。
沈清玨,你的世界,我再也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