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到家,屋子裏黑漆漆的。
沈清玨還沒有回來。
這套市中心的公寓是她租的,當初為了方便就近上班。
我按開客廳的燈,環視著這個我住了兩年的地方。
玄關處有我買的女士拖鞋,沙發上有我挑的靠枕,冰箱裏有我熬夜燉好的養胃湯。
每一處都充滿了我的痕跡,卻每一處都讓我覺得壓抑。
我走進臥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我的衣服不多,除了一些質地過硬的職業裝,大部分都是素色的基礎款。
沈清玨不喜歡我穿得太張揚,她說職場男性就該有職場男性的穩重。
我把這些衣服一股腦塞進箱子裏。
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麵躺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副款式老舊的袖扣。
這是兩年來,沈清玨送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當時我路過夜市,隨口說了一句這副袖扣的顏色很特別。
第二天,她就把這個盒子扔在桌上,輕描淡寫地說。
“買個貴重點的怕同事看出端倪,這副袖扣就當紀念日禮物了。”
我當時竟然還感動得紅了眼眶,覺得她是在用心維護我們的感情。
現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我拿起那副袖扣,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
收拾完東西,時間已經指向晚上十點。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清玨發來的微信。
【今晚公司有大客戶晚宴,我不回去了,你自己早點睡。】
這條消息很簡短,沒有溫度,像是在彙報工作。
緊接著,一條匿名的彩信跳了出來。
是季星野的號碼發來的。
照片裏,燈光璀璨的宴會大廳,沈清玨穿著一身高定套裙,端著香檳站在人群中央。
她身邊站著挽著她手臂的季星野。
季星野身上穿的,是一套月白色的定製西裝。
那是上個月我看中,打算在今晚的慶功宴上穿的。
當時沈清玨看了照片,皺著眉說。
“這顏色太招搖了,不適合你,退了吧。”
我乖乖退了。
原來,不是衣服不適合我。
而是我不適合站在她身邊。
季星野還發來了一句話。
【辭淵哥,沈總說這身西裝隻有我能穿出它的朝氣,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屏幕上的照片,連嘲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接點擊刪除,然後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玄關。
轉身回到茶幾前,從包裏拿出那把公寓的鑰匙,還有公司的門禁卡。
旁邊放著一張我們兩年前在公司年會上的大合照。
這也是我們唯一的一張合照。
當時她站在最中間,我站在最邊緣,中間隔著十幾個人。
我拿起馬克筆,在那張照片上,把自己的臉徹底塗黑。
然後,點開郵箱。
【辭職信】發送給了人事部李姐,抄送了沈清玨的私人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拉起行李箱,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就像是某種束縛被徹底切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