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人事部。
李姐看著我遞過去的單子,滿臉震驚。
“辭淵,你瘋了?”
“你在這個項目上熬了整整兩年,眼看下個月就要出成果拿分紅了,你現在走?”
她壓低聲音,敲了敲桌子。
“是不是沈總昨天在茶水間訓你,你心裏過不去?”
“沈總那個人就是對事不對人,她對你嚴厲也是看重你。”
我看著單子上自己的簽名,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看重我。
所以連朋友圈都不敢給我點一個讚。
所以我生病高燒三十九度求她送藥,她說公司人多眼雜,讓我自己點外賣。
所以季星野隻是手指被紙劃破,她就能丟下幾千萬的視頻會議,親自拿創可貼幫他包紮。
這種看重,我真的要不起。
“李姐,我考慮得很清楚了。”
“個人職業規劃有變,跟任何人無關。”
李姐見我態度堅決,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這脾氣,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吧,我先壓著,你這兩天跟沈總交接一下。”
從人事部出來,剛好到了部門周會的時間。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沈清玨坐在主位,季星野坐在她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那原本是我的座位。
我沒出聲,徑直走到會議桌最末尾的空位坐下。
沈清玨抬頭掃了我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既然人到齊了,開始吧。”
會議進行到一半,是關於下季度核心項目的分配。
這個項目我跟進了大半年,所有的前期背調和資源對接都是我一手包辦。
沈清玨翻開文件夾,聲音在大屏幕前響起。
“恒安的收購案,後續由星野全麵接手。”
會議室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回頭看我。
我也愣住了,抬頭看向沈清玨。
她表情公事公辦,沒有任何解釋的打算。
季星野捂著嘴,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沈總,這不太好吧?”
“這個案子一直都是辭淵哥在跟,我一個新人怎麼接得住呀。”
他嘴上說著不好,眼睛裏卻滿是得逞的笑意。
沈清玨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鋼筆。
“新人就是要多鍛煉,有壓力才有動力。”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辭淵,你這段時間把手頭的資源都梳理出來,全盤交給星野。”
“你就在旁邊給他打個下手,帶帶他。”
讓我把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血拱手讓人。
還要讓我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實習生當助理。
周圍的同事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甚至有人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我看著沈清玨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十分陌生。
她是不是覺得,隻要她不提分手,我就永遠會像條狗一樣趴在她腳邊?
“辭淵哥。”
季星野無辜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把玩著手腕上的名表,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這個人笨,很多東西都不懂。”
“接下來的日子,可要辛苦你多教教我了。”
“你不會生我的氣,對吧?”
典型的綠茶男發言。
如果我生氣,那就是我小肚雞腸,嫉妒新人。
沈清玨也盯著我,似乎在等我妥協。
我合上麵前的筆記本,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不生氣。”
我看著季星野,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資料都在我電腦裏,下午我會整理好發給你。”
“希望你能接得住。”
說完,我沒有理會沈清玨陡然沉下來的臉色,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下午,季星野如願以償地拿到了所有的資料。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我工位旁,把一疊報表扔在我桌上。
“辭淵哥,這幾個數據我看著不對勁,你幫我重新核對一遍吧。”
我看著那疊明顯被他刻意打亂的報表,沒有接。
“這是你的項目,數據核對是第一責任人的事。”
季星野臉色一變,故意拔高了音量。
“辭淵哥,沈總可是讓你帶我的。”
“你這樣推脫,是不服從公司安排嗎?”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同事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沈清玨剛好從辦公室出來,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季星野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貼了上去。
“沈總,我想讓辭淵哥幫我複核一下數據,畢竟他比較有經驗。”
“可是辭淵哥說,這不關他的事。”
沈清玨眼神一冷,看著我的目光滿是審視。
“顧辭淵,鬧情緒也要分場合。”
“讓你帶新人是公司的決定,你這副態度甩臉子給誰看?”
我拿起桌上的離職交接表,平靜地放進抽屜。
“我沒有甩臉子。”
“我隻是覺得,既然換了負責人,就該自己承擔責任。”
沈清玨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
“好,很好。”
“既然你不願意帶,那你就把手裏剩下的兩個小項目也停了。”
“在座位上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工作。”
當眾停職。
這是變相的逼迫和羞辱。
季星野在一旁掩著嘴偷笑。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喉嚨裏泛起一陣苦澀。
“知道了。”
“不用等我想通了,我現在就反省。”